第一章 我的死亡理賠單
我第一次收到自己的死亡理賠單，是在下班前二十分鐘。
系統彈窗跳出來時，紅色預警掛在最上面。
被保險人：林聽。
事故時間：今晚22:30。
距離我死亡，還有四小時零十七分鐘。
辦公室里只剩下鍵盤聲和打印機吐紙的聲音。
我盯著屏幕，沒有動鼠標。
這是一份高額身故險理賠預審件。
主險保額兩百萬，附加意外險一百萬。
報案人一欄，填著我丈夫的名字。
顧承澤。
材料還沒走到正式理賠，但城南支公司已經提前上傳了預審附件。
死亡證明待補。
事故說明待補。
受益人***明，已上傳。
遺書掃描件，已上傳。
我點開第一張圖片。
紙上是我的名字。
字寫得很像我，連最后一筆向右壓下去的**慣都學了。
可我從不用藍黑色簽字筆。
我用黑色。
因為藍黑色掃描后容易偏灰，進卷宗時不穩。
這是我們反欺詐組新人入職第一天就會被提醒的細節。
我把那張遺書放大。
第三行寫著：
“我最近真的撐不下去了，對不起承澤。”
我看了兩秒，關掉圖片。
旁邊工位的小周伸了個懶腰。
“林姐，還不走？今天不是你結婚紀念日嗎？”
我沒抬頭。
“你先走。”
“顧哥不是訂了餐廳？上次還給你送花來公司，羨慕死我們了。”
我把案件編號復制下來，發給合規部陳主任。
只發了一句話。
“高額死亡預審件，涉及本人，申請立即封存原始日志。”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陳主任電話打了過來。
我掛斷。
再打。
我又掛斷。
第三次，屏幕上跳出他的微信。
“別碰材料，別單獨行動。”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外套。
電腦屏幕上，系統還停在那一頁。
報案人電話：顧承澤。
受益人：顧承澤。
上傳人：趙琳。
趙琳是城南支公司的理賠內勤。
也是顧承澤大學同學。
我關電腦前，又看了一眼事故地點。
城南濱江三號碼頭。
那里有一段護欄正在維修。
上周新聞剛報過，監控缺了一段，夜里巡邏少。
我沒有按陳主任那句“別單獨行動”照做。
但也沒把自己丟進死路。
我把顧承澤的車牌、餐廳地址、三號碼頭定位一起發過去，又打開實時位置共享。
“二十二點二十五分前沒收到我發‘安全’兩個字，直接報警。”
陳主任回得很快。
“收到。”
我從抽屜里拿出備用機，塞進外套內袋。
然后把包背上，出門。
電梯門合上時，顧承澤的電話正好進來。
我接了。
他聲音很輕。
“老婆，下班了嗎？”
我看著電梯鏡面里的自己。
白襯衫，***，胸牌還沒摘。
上面印著我的崗位：
反欺詐調查崗。
“剛下。”
“我在樓下等你。”他說，“今天別加班了，我訂了你喜歡的江景餐廳。”
江景。
我手指停在電梯按鍵旁。
“哪家？”
顧承澤那邊頓了一下。
“老地方，吃完我帶你去江邊走走。”
電梯到了負一層。
門開。
顧承澤站在車旁，手里捧著一束花。
香檳玫瑰。
他每次做錯事，都會買這個顏色。
第一次是他忘了我生日。
第二次是他把我爸留給我的舊表送去維修，回來時表盤換了。
第三次，是今天。
他朝我走過來，把花遞到我懷里。
“怎么臉色這么差？”
我低頭聞了一下花。
花枝修得很干凈，沒有刺。
“下午看了個惡心案子。”
顧承澤替我拉開副駕門。
“別想工作了，今晚只屬于我們。”
車里噴了香水。
柑橘味蓋住皮革味，還混著一點酒味。
我坐進去，安全帶剛拉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悅。
“姐，聽說**今天給你準備了驚喜，你別又忙工作掃興啊。”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
我回了她一個字。
“好。”
顧承澤繞到駕駛座。
我看見他西裝袖口沾了一點白色粉末。
很細。
他坐進來時，把手往方向盤后面藏了一下。
“你跟林悅說了今晚安排？”
“她問我借車。”顧承澤發動汽車，“我順口提了一句。”
“她借車干什么？”
“說和朋友聚會。”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