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閉著眼。唐烈開車，方遠坐副駕，影貓趴在方遠的大腿上睡覺。趙鐵柱和林若溪在最后一排，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災變之前這邊是個工業區，據說有十幾家工廠，生產什么的都有。現在只剩下一片銹跡斑斑的鐵皮廠房，像是一堆被遺棄的鐵棺材，橫七豎八地擺在那兒。荒草從地縫里鉆出來，有些已經長到一人高了。靈能屏障的邊緣就在前方一公里處，淡藍色的光罩在這里變得很薄，幾乎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熄了火。"到了。"。。，上面的讀數在跳動。微弱。但不是零。"靈能濃度比正常環境高了0.3。"蘇夜說。，看了一眼探測儀。"D級的波動。""不一定。"蘇夜往廠房方向走了兩步，停住。"濃度分布不均勻。有些地方高有些地方低，像是有一個移動的源頭。"："移動的？那不就是一只游蕩的鬼物？""或者不止一只。"，足有半人高，十來斤重。他單手拎著跟拎鍋蓋似的，走到隊伍旁邊。"我打前站？""你跟在我后面。"蘇夜說。
趙鐵柱點了點頭。
蘇夜看了一眼林若溪。她站在車邊沒動，手放在腰側的靈能短刀上，眼神平靜地打量著四周。她來了三天，蘇夜還沒見過她在任務中有什么表現。今天正好看看。
"走吧。"
五個人加上一只貓，朝廢棄工廠走去。
第一個廠房的門已經掉了，鐵門歪斜地靠在門框上，邊緣卷著，像是被人從里面踹開的。門上銹跡很重，紅色的銹水順著門面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蘇夜跨進去。
腳下是碎裂的水泥地。裂縫里長著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滑。廠房內部很大，空曠，原來應該是車間。頭頂的天窗碎了大半，陽光從破洞里漏進來，打在地面上形成幾道歪歪斜斜的光柱。灰塵在光柱里飄。
方遠的影貓突然炸了毛。
蘇夜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從影貓喉嚨里擠出來的嘶嘶聲。不是攻擊前的警告，是害怕。
"怎么了？"方遠低頭看影貓。
影貓的眼睛死死盯著廠房的角落，身體縮成了一團，尾巴夾在****。它平時的樣子跟個大爺似的，現在縮成這樣，蘇夜還是第一次見。
趙鐵柱打了個寒顫。"怎么突然這么冷？"
溫度降了。至少降了五六度。蘇夜的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六月的臨海城，廠房外面三十多度，這里面像是掉進了秋天。
然后聞到了。
一股味道。不濃，但很怪。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爛味。像是內臟在密閉空間里慢慢變質，但又被人用某種東西裹住了。悶著。膩著。像一塊壞掉的肉被保鮮膜包好塞進了柜子里。
方遠捏住了鼻子。"什么東西……"
蘇夜舉手示意安靜。
他蹲下來看地面。
地面有痕跡。腳印。不是他們的。腳印的間距很寬，步幅很大，而且拖拽的痕跡很明顯。像是一個人被什么東西拽著走，腳尖在地上劃出一道一道的溝。
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廠房深處，消失在一排銹蝕的鐵架子后面。
"林若溪。"蘇夜頭也沒回。
"嗯。"
"你看出什么了？"
林若溪走過來，蹲在腳印旁邊看了幾秒。她伸手摸了一下地面的劃痕，指尖沾了一點灰。"劃痕方向從外向內，前淺后深。被拖進去的時候還有掙扎，后面就不掙扎了。"
蘇夜看了她一眼。
這個分析沒什么問題。
"走。沿著痕跡。"
五個人排成一列，沿著拖拽痕跡往廠房深處走。趙鐵柱舉著盾牌走在蘇夜斜后方，盾牌展開，一層淡**的靈能屏障覆蓋在前面。唐烈走在最后，兩個拳頭裹著微弱的橙色靈能火焰。
鐵架子后面是一堵矮墻。矮墻上有一道裂縫，裂縫里塞著一頂安全帽。
**的工業安全帽。
蘇夜走過去拿起來。安全帽上有抓痕。指甲的抓痕。方向從下往上，五道，間距很寬。不是人類的手。
"被拖進來的人還在掙扎。"林若溪說。
方遠探頭看了一眼矮墻后面，縮了回來。
"那邊。"
矮墻后面散落著一些工具。扳手、螺絲刀、一卷電線。工具中間有一件工服，灰色的，疊得整整齊齊。不是脫下來的，像是被人從身體上"剝"下來的。
工服里面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的。
蘇夜走過去蹲下來，把工服掀開。
工服內壁上貼著一層薄薄的東西。近乎透明，像保鮮膜，又像蟬蛻。它完整地貼合在工服的形狀上，連袖管的彎曲弧度都保留著。
是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人的輪廓。皮膚、肌肉、骨骼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層薄膜狀的東西留在了衣服里。這層薄膜上有細微的紋路，像指紋，又像毛細血管的走向。
方遠看了一眼。
他臉色白了。
"嘔——"
他猛地轉過身，彎腰干嘔了兩聲。影貓從他的肩膀上跳下來，縮到了他腳后面。
趙鐵柱也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握盾牌的手更緊了。
唐烈沉聲說："這是什么鬼物？D級不應該有這種能力。"
"D級游魂。"蘇夜站起來。"游魂不**，它吸人。吸干活人的靈能和生命力，留下的就是這個。"
他把工服放下了。
"別愣著。它在附近。"
話音剛落。
二樓的碎窗戶后面出現了一個影子。
半透明的。人形的。穿著工服，輪廓模糊。它的臉朝向這邊，但沒有五官。準確地說，五官的位置是一個黑色的漩渦，在緩慢地旋轉。
蘇夜的瞳孔縮了一下。
"它發現我們了。"
那只游魂從窗戶后面飄了出來。不是走出來，是滲出來的。先是手指從窗框的縫隙里伸出來，然后是手腕、手臂、半邊身體，像是一團稀薄的墨水從窄口里擠過去。整個過程沒有聲音。
"一只。"蘇夜說。"后面還有。"
方遠強忍著惡心直起腰，影貓重新跳回他肩上，但爪子勾著他的衣服不放。"后面？你怎么知道？"
"溫度還在降。一只游魂做不到這個程度。"
蘇夜把靈能長劍從后腰抽出來。劍刃在光線中不太顯眼，只有貼近了才能看到上面裹著的那層淡藍色的靈能之光。
"散開。方遠，影貓去找其他的。趙鐵柱，盾陣展開。唐烈，準備近戰。林若溪，減速。"
四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方遠拍了拍影貓的腦袋，影貓嗖地竄了出去，半透明的身體貼著地面跑，鉆進了一排機器設備的縫隙里。趙鐵柱把盾牌往地上一頓，雙手握住盾柄，靈能屏障嗡地一聲展開，覆蓋了大約兩米的扇形區域。唐烈兩拳對撞，橙色火焰猛地竄高了一截。林若溪退后兩步，雙手抬起，指尖凝出白色的寒霜。
那只游魂飄在半空中，黑色漩渦的臉對著蘇夜。它在看。
然后它發出聲音了。
不是哭聲。是一種很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下喊叫。斷斷續續的，一個音節拖得很長。
"嗚……呃……嗚……"
溫度又降了兩度。
影貓的聲音從廠房另一頭傳來。蘇夜聽得懂影貓的叫聲——三聲短叫加一聲長叫，是"發現目標"的意思。
不止一只。
六只游魂從各個角落里滲了出來。有的從墻壁里，有的從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里，有的直接從地面裂縫中浮起來。它們不約而同地朝這邊飄過來，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七只。
加上剛才那一只，一共七只。
"七只D級游魂。"蘇夜的聲音沒什么波動。"能打。"
游魂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第一只沖向蘇夜。它的身體在空氣中拉成一條半透明的線，黑色漩渦的臉直直地對著蘇夜的胸口撲過來。
蘇夜側身。
長劍橫切。
劍刃劃過游魂的身體，沒有阻力。就像刀切開水面一樣，靈能之光在游魂身上留下一道發光的裂痕。游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身體從裂痕處開始崩解，碎片像是碎玻璃一樣在空氣中飄散。
一劍。
蘇夜沒停。身體前傾，劍尖朝前，刺向第二只游魂。第二只還沒飄到跟前就被劍尖穿過了靈核。靈核是游魂身上唯一有實體的部分，在黑色漩渦的正中心，一個核桃大小的暗紅色光點。
刺穿靈核，游魂瞬間崩散。
兩劍。不到三息。
第三只游魂從側面繞過來，直奔趙鐵柱。趙鐵柱舉盾格擋，游魂撞在靈能屏障上，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彈了回去。但屏障晃了一下，靈能光芒明顯暗了一截。
"它們能消耗屏障！"趙鐵柱喊了一聲。
"別硬擋，讓它穿過去！"蘇夜的聲音從后面傳過來。
趙鐵柱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后側身撤盾。游魂從盾牌旁擦過去，直奔他身后的方遠。
方遠早就躲了。
影貓從暗處竄出來，一口咬住了游魂的尾部。游魂猛地扭動，但影貓死死咬住不放，半透明的身體被拉長到極限。影貓的眼睛閃了一下，口中噴出一團黑霧。游魂的身體在黑霧中變得遲緩，像是被凍住了。
唐烈沖上去。
一拳。
烈焰拳砸在游魂身上，火光炸開。游魂在火焰中掙扎了兩秒，靈核被燒穿，整個身體化為一團灰燼。
"好配合。"方遠豎了個拇指。
唐烈嘿嘿一笑："鐵柱你看到沒，下次別硬扛，讓它們穿過去再回頭打。"
趙鐵柱擦了擦額頭的汗："知道了……"
另一邊，林若溪在控制剩下的三只游魂。她的寒霜能力可以降低靈體的活性。三只游魂被白色的冰霜凍在半空中，移動速度慢了將近一半。但冰霜只能減速，不能傷害靈體。
蘇夜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
長劍連斬。
三只被凍住的游魂一只接一只地崩散。最后一只在崩散的瞬間發出了比之前所有游魂都尖銳的叫聲。那種聲音直接鉆進了腦子里，不是耳朵聽到的，是腦子里響的。蘇夜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然后安靜了。
七只游魂全部消滅。
廠房里的溫度開始回升。那股悶膩的腥臭味淡了一些，但沒完全散掉。
方遠長出一口氣，靠在一根鐵柱子上。"這地方真邪門。"
趙鐵柱蹲在地上，把盾牌立起來靠著，從兜里掏出水壺灌了兩口。
唐烈走過來拍了拍蘇夜的肩膀。"不錯，七只D級對你來說就是切菜。"
蘇夜沒說話。他在地上掃了一眼，游魂崩散后會留下鬼核。D級游魂的鬼核很小，只有黃豆大小，暗紅色的，在灰撲撲的地面上不太顯眼。
他找到了七顆。
唐烈看到他蹲在地上撿東西，走過來幫忙。"七顆D級鬼核，回頭交任務能換……多少來著？"
"一顆100靈晶。"趙鐵柱在后面接了一句。"七顆700。加**務基礎獎勵500，一共1200。"
"不夠。"蘇夜把鬼核收進口袋里。他沒說"不夠什么"。
但趙鐵柱知道。靈棺的封存費一個月8000靈晶，蘇夜的月薪5000，加**務獎金和鬼核收益，每個月剛好能覆蓋。一旦有意外支出就不夠了。七只游魂的鬼核才700靈晶，連封存費的零頭都補不上。
趙鐵柱沒說話，默默把水壺遞過來。
蘇夜看了一眼，沒接。
"走吧。去找那三個失蹤的工人。"
他站起身，往廠房深處走去。
林若溪走過來，跟上了蘇夜的步伐。
"你的劍法。"她說。
蘇夜沒回頭。
"很干凈。"
蘇夜還是沒回頭。他推開了下一扇門。
門后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掛著一把銹死的鎖。
蘇夜把鎖扯掉，推開門。
門后面是一間小房間。像是以前的值班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
桌子上有三個安全帽。
整齊地擺成一排。
**的。跟之前矮墻旁邊那一頂一模一樣。
**里各放著一**牌。
蘇夜拿起第一張看了一眼。照片上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周，編號LH-0721。第二張，女的，三十來歲，姓陳。第三張，年輕的，看著不到二十五，姓李。
三個人。
三個人都在。
工牌放在安全帽里，安全帽放在桌子上，桌子在值班室里。
整整齊齊。
但人不見了。
方遠從蘇夜身后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縮了回來。
"它們是不是……已經……"
"沒有。"蘇夜說。
他蹲下來看桌子底下。
地面上有三個橢圓形的印記，每個大約一米長、半米寬。印記的顏色比周圍的水泥地面淺一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這里放了很久，擋住了落灰。
人形的印記。
"他們被放在這里過。"蘇夜說。"然后被帶走了。"
"帶去哪了？"唐烈皺起眉。
蘇夜站起來，看了看房間的四周。墻壁上有一個通風口，鐵柵欄已經銹爛了，洞口大得能鉆進一個人。
他走到通風口前，往里面看了一眼。
黑暗。什么都看不見。但有一股氣流從里面吹出來，帶著那種悶膩的腥臭味，比外面濃得多。
"地下。"蘇夜說。
方遠："你說這下面還有？"
蘇夜沒回答。
他拿出終端，連上鎮靈司的通訊頻道。
"第七小隊，蘇夜。廢棄工廠發現7只D級游魂，已清除。發現三名失蹤工人的工牌，初步判斷工人被拖入地下。請求支援。"
通訊器里傳來值班員的聲音："收到。第七小隊，請原地等待支援，不要擅自進入地下區域。"
蘇夜關了終端。
他看著那個通風口。
然后他轉過身，朝廠房外面走。
唐烈跟上來："不等支援？"
"這下面可能不止D級。"蘇夜說。"我們現在下去是送死。"
方遠眨了眨眼。"蘇夜你居然會說出送死這兩個字？"
蘇夜看了他一眼。
"走吧。等支援來了再下來。"
方遠愣了一下，然后小聲對趙鐵柱說："他居然真的聽指揮了。"
趙鐵柱笑了。
五個人走出廠房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成橘紅色，打在那些銹跡斑斑的鐵皮上，像是著了火。
蘇夜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廠房。
通風口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他轉回頭，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時候，影貓從方遠的懷里探出頭來，對著廠房的方向叫了一聲。
不是之前那種短叫。
是長叫。一聲，拖得很長。
然后它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