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2011·沙二硝煙
那年夏天，極速網吧的空調永遠修不好。
熱浪從主機箱后面涌出來，混著煙味、泡面味和鍵盤的塑料味，焊死在每一排卡座之間。可沒人覺得難受。對打**的人來說，這點燥熱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陸沉坐在最里側的卡座。
不是不合群。是那個位置后背靠墻，沒人能拍他肩膀。
他的左手搭在鍵盤主鍵區，小指微扣在靜步鍵上，其余四指自然攤開，覆蓋WASD。網吧里別人的鍵盤噼里啪啦響個不停，他這邊幾乎沒有多余的聲音，每一個按鍵都像是用尺子量好的，輕而精準。
右手握鼠標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掌心完全貼合IE3.0的尾部，虎口頂住鼠標后蓋，不留一絲縫隙。手腕懸空兩毫米，不沾桌面。如果有人在背后盯著看三十秒，會發現他的手腕像是被焊在了一個看不見的支架上——整只手只有食指和中指在動，幅度極小，精確得不像在打游戲，像是外科醫生在做手術。
屏幕里，AWP的十字準星對準沙漠二A大拐角的墻沿。
一動不動。
網吧**老陳從背后路過，看了一眼屏幕，嘀咕了一句“卡了？”湊近再一看——沒卡。準星外側，隊友的ID在跳動，時間在讀秒。
老陳沒再說話，放下可樂就走了。
他是這家網吧唯一見過真正職業選手的人，知道那叫預瞄。十字準星鎖定的那個位置，精確到了像素級。敵人在A大拐角可能出現的每一個身位，但凡露一個肩膀、一個腳尖，都在這個準星的射殺范圍之內。
一秒。
兩秒。
兩秒半。
大剛在他旁邊，鍵盤震得像在拆家。他端著AK47，嘴里咬著煙，**只坐半張椅子，上身幾乎趴在桌上，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鼠標上。壓槍的時候胳膊肘往外拐，小臂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著，隔壁的可樂罐已經被他撞翻兩次了。
“沖沖沖！A大三個！老子壓?。　?br>屏幕里，他的AK噴著火舌，前三發**精準鎖在爆頭線，后七發被他死死拽回來，彈道壓成一個微不可察的扇形。對面A大兩個CT剛探頭就被壓了回去。
“奈斯?！倍鷻C里傳來阿杰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么。
阿杰坐在大剛旁邊，戴一副黑框眼鏡，鏡片上倒映著小地圖的光。他沒看大剛的屏幕，也沒看陸沉的，眼睛始終掃著小地圖和隊友的血條。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打一行字，切回游戲，切回小地圖，再切回來，節奏像一臺調試好的節拍器。
“沉子，A**封十五秒。大剛換彈，別壓太深。耗子，*洞斷后，腳步聲報點?！?br>三句話，不到五秒。耳機里三個“收到”幾乎是同時響起的。
他手里的M4A1掛著消音器，架在中路沙地的箱子后面，準星貼著箱沿，只留一條縫。這個角度，對面中門狙看不到他，但A小敢有人跳下來，他有零點六秒的窗口期。
足夠了。
耗子蹲在最外側的角落，瘦瘦小小的，縮在卡座里幾乎看不見人。他打游戲不吭聲，走路沒聲音，連呼吸都輕得像不存在。但他的USP永遠架在隊友沒看的位置。
大剛沖A大，耗子的USP就架*洞。
陸沉看A小，耗子的準星就貼著中門縫。
他從不上頭沖第一個，也不搶人頭。他只做一件事：隊友往前沖的時候，他保證背后不會突然冒出一個人。
整個華北賽區，沒人能在老炮兒戰隊的配合下撐過三分鐘。
不是因為他們槍法最準——雖然陸沉的狙確實準得離譜。也不是因為他們戰術多復雜——阿杰的指揮向來簡潔。是因為四個人的默契已經做到了不用說話的地步。
陸沉開鏡，大剛就知道他要架哪個點，自己的AK槍口自動偏移十五度，封住另一個方向。
阿杰在地圖上點一個信號，耗子連切哪個副武器都知道。
大剛吼一嗓子“我沖了”，陸沉的AWP會在他沖出去前半秒先響，把對面最危險的那個狙位壓回去。
四把槍，四個人，像一臺精密咬合的老機器。
高峰就是在這一年夏天湊過來的。
他打**也打了兩三年，在本地有點名氣，AWP玩得不錯，人長得周正，說話做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