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的署名在文章末尾，鉛字印得清清楚楚。
**炸了。學生上街，工會聲援，租界當局被迫介入調停。沈萬鈞妥協了，工人工資漲了三成。
但那份對日合作計劃，還在推進。
沈念卿換了身衣裳。月白色旗袍，外頭罩了件黑色大衣。頭發盤起來，插了根銀簪子——這是她從母親首飾盒里翻出來的，舊是舊了點，但不顯眼。
大上海舞廳。
霓虹燈管拼出＂百樂門＂三個字，門口站著穿制服的印度阿三，**巾，白制服，胳膊比常**腿還粗。
她要找白玫瑰。百樂門頭牌**，傳聞和三井物產的人走得很近。
吧臺坐下，要了杯威士忌。酒是褐色的，兌了水，喝著像中藥。
“沈記者不好好在報社寫稿，跑到這種地方來當**？”
聲音從背后傳來，低沉，帶著點笑意。
沈念卿回頭。
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顧言深。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指間夾著一支煙，煙灰長了半寸，他也不彈。
＂顧先生消息真靈通。＂沈念卿端起酒杯，沒喝，“我來采訪白玫瑰小姐，聽說她和顧先生關系匪淺。”
“白玫瑰今天不舒服。”
他笑了笑，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但眼睛沒笑。
“不過沈記者想知道什么，問我也一樣。比如，萬鈞紡織廠和三井的合作？”
心跳漏了一拍。
“顧先生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煙味混著**水味飄過來，“少管閑事。***已經盯**了。昨天閘北的混混，是特高課的人。”
沈念卿抬頭。
她這才明白，黃毛不是普通混混。金牙是假的，那半顆金牙是特高課的標記。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不想看到一個有才華的記者，不明不白死在巷子里。”
顧言深掐滅煙，轉身走了。背影瘦削，肩膀卻很寬，走路帶風。
沈念卿盯著他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團亂麻。
這個男人，和傳聞中那個****的漢奸，似乎不太一樣。
離開舞廳時，兩個穿風衣的男人跟了上來。距離保持得很好，十步左右，不近不遠。
沈念卿拐進小巷。墻皮剝落，露出里頭的青磚。她伸手摸向靴筒——那里藏著一把小**，李副官給的，德國造，只有巴掌大。
沒等她拔槍，身后傳來兩聲悶響。
像有人用枕頭捂住了鞭炮。
兩個風衣男倒在地上。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捂著腿，血從指縫里滲出來，在青石板上洇開。
顧言深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里握著一把消音**，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
＂記住，＂他把槍收進懷里，“以后別一個人來這種地方。”
不等她開口，人已經消失在夜色里。快得像從沒出現過。
舞廳包間里，副手阿力問：“先生，為什么要幫她？她一直在調查我們。”
顧言深望著窗外。雨停了，月亮從云縫里露出來，照在黃浦江上，碎成一片銀箔。
＂查清楚她的底細。＂他說，“她不是普通記者。”
他是地下黨潛伏在敵人心臟的＂孤雁＂。而這個叫沈念卿的女人，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黑暗的世界。
第三章姐妹裂痕
圣約翰大學的慈善義賣會，設在禮堂里。
彩帶，氣球，長桌上擺著手工制品。學生們穿得體面，說話輕聲細語，偶爾爆發出一陣笑聲。
沈念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急著進去。她在觀察——周曼麗會不會來，佐藤的人有沒有混在人群里。
“大姐！”
沈婉清從人群里擠出來，眼睛亮晶晶的，像裝了星星。她跑過來，差點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我就知道你會來！＂她抓住沈念卿的手，掌心溫熱，“這些善款都是給閘北工人的，我織了十二條圍巾呢！”
沈念卿看著她純真的臉，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了些：“謝謝你。”
“謝什么，我們是姐妹啊。”
沈婉清拿起一條藕荷色的圍巾，針腳細密，邊角繡了朵小小的梅花。
“這個送給你。我自己織的。”
恰在此時，周曼麗帶著沈夢瑤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件墨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