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約朋友出去吃飯。
上次大學同學叫我聚餐，我說加班去不了。
其實是怕她們問我過得好不好的時候，我連一句完整的謊都編不圓。
手機通訊錄里最后一條消息是半年前，大學室友發的：“念念還在嗎？好久沒見你冒泡了。”
我沒回。
直到懷孕。
我以為有了孩子，一切都會不一樣。
徐承言確實高興了兩天。
他破天荒在路邊花店買了一束雛菊，白色的，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插在餐桌中央那個落灰的花瓶里。
“要當爸爸了。”他摟著我，下巴抵在我頭頂。
婆婆也終于給了好臉色，還親手給我剝了個柚子，掰了一瓣塞進我嘴里。
“多吃水果，養胎。”
但好景不到一禮拜。
徐承言的晚歸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凌晨兩點才進門，皮鞋踢在玄關歪歪倒倒，領口散開兩顆扣子，身上有一股陌生的、甜膩的香味。
婆婆的挑剔變本加厲。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我炒菜，突然伸手關掉排氣扇。
“油煙大！對胎兒不好！”
轉頭又指著鍋里炒焦的青椒。
“連個菜都炒不明白，懷個孩子也懷不安穩。”
我孕吐得厲害，吃什么吐什么，白粥都咽不下去。
婆婆叉著腰站在洗手間門口看我趴在馬桶邊干嘔。
“我懷承言的時候還照常上班，一天站八小時，吐過嗎？就你金貴。”
我跟徐承言說。
“老公，我今天又吐了四回……能不能你陪我去趟醫院？”
他對著電腦噼噼啪啪敲報告，頭都沒偏。
“醫生不是說正常反應嗎？忍忍就行了。”
我站在他椅子后面，看著他后頸上那顆小小的黑痣。
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遠。
遠得像隔了一整條銀河。
最后一根稻草，是上個星期。
產檢完，醫生說我貧血，讓我加強營養，多吃紅肉、動物肝臟。
我回家，小心翼翼跟婆婆商量。
“媽，醫生說我貧**較重……能不能這周買點牛肉？”
婆婆眼睛一瞪，手里的遙控器“啪”地拍在茶幾上。
“吃什么牛肉？牛肉多貴？我懷承言那會兒一天三頓稀飯配咸菜，不也生出個大胖小子？”
她斜了我一眼。
“你倒嬌氣上了。”
我沒說話。
轉身回房間，輕輕把門關上。
門鎖咔噠一響。
晚上我跟徐承言說。
我坐在床邊矮凳上，雙手絞著圍裙帶子。
“老公，我產檢貧血了。”
他躺在床上刷手機，拇指沒停。
“哦。多喝點紅糖水。”
“我想買點牛肉……”
“買什么牛肉？媽不是說不用嗎？”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她生過孩子，比你有經驗。”
我看著他的背。
燈光把他肩胛骨的輪廓照得硬邦邦的。
那一刻，我聽見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塌了。
無聲無息地塌了。
那天夜里我一直沒睡。
窗外月光照在床頭柜上，那個相框里我們的婚紗照——他攬著我的腰，笑得露出一排牙；我靠著他，眼睛彎彎的。
相框玻璃上不知什么時候裂了一道細紋，歪歪斜斜橫在我們兩個人中間。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決定。
這個婚，必須離。
這個孩子，不能在這個家里出生。
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在一個冷漠、自私、把人當物件的家庭里長大。
床頭柜上手機又震起來。
嗡嗡嗡，固執地撞著桌面。
陌生號碼，本市歸屬地。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姜念！”
是婆婆的聲音。
尖得像刀片刮玻璃。
“你死哪去了！徐敏都跟我說了！你敢背著我們去打孩子！你這個喪良心的東西！”
“你現在在哪？給我立刻滾回來！”
婆婆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刺得我把手機拿遠了半寸。
“徐敏告訴你的？”
我問。
聲音出奇地平穩，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這話不是從我嗓子里出來的，是從一個站在很遠很遠地方旁觀的人嘴里飄過來的。
“你還有臉提她？”她音調拔得老高，“要不是她今早順手翻了你包里的*超單，我們全家還被你蒙在鼓里！你這個蛇蝎心腸的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