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但我知道我不會再回那個家了。
肚子里的小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我捂住小腹，眼淚砸下來。
對不起。
媽媽不能帶你去一個沒有愛的地方。
我們都配得上更好的。
我沒回家。
在一家連鎖酒店開了間房。
用的是我偷偷攢的私房錢——七千四百一十六塊，藏在那本翻爛了的《呼嘯山莊》夾層里，書脊都斷了。
那些錢從每天五十塊的生活費里一毛一毛摳出來的。
早飯兩個包子一碗粥省下三塊，中午在菜市場收攤時撿人家不要的蔫菜省下五塊，晚飯泡面就涼白開。
兩年半。
沒買過一管新洗面奶。
沒理過一次頭發，發尾枯成稻草，自己拿剪刀絞。
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用創可貼貼著，換過三回。
洗了個澡。
水溫調到四十三度，熱流沖在后頸上——那兒有一塊淤青，上周拖地的時候婆婆嫌我擋路，推了一把，后腦磕在門框上。
水流劃過皮膚，我渾身打了個激靈。
不是冷。
是繃了太久的那根筋，終于松了。
我覺得自己重新活了一口氣。
手機屏幕亮了一遍又一遍。
全是徐承言的未接來電。
微信消息擠了幾十條，時間戳密密麻麻：
“老婆？怎么不接電話？”
“你在哪？媽燉了蓮藕湯，等你回來喝。”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回個信息我馬上過來。”
“看到消息速回！我很擔心你！”
最后那條配了一段三秒語音，我沒點開。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擔心”。
忽然笑了。
笑聲干巴巴的。
擔心。
我關掉手機，摁滅屏幕，扣在床頭柜上。
黑透了。
躺在床上盯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歪歪扭扭，看久了像一張咧著嘴的臉。
我開始想，我到底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
我和徐承言是同事介紹認識的。
他追我的時候真的很好。
有一回冬天我加班到十一點，出公司大樓的時候他站在馬路對面，羽絨服領子豎起來，鼻尖凍得通紅，手里攥著一杯熱奶茶，杯壁的霧氣都散了大半。
“快喝，別涼了。”他笑，睫毛上掛著一點細碎的雪。
雨天給我送傘，自己淋濕整條褲腿。
我闌尾炎住院，他在走廊外面守了整晚，凌晨兩點多蹲在長椅上睡著了，手里還握著沒喝完的礦泉水。
所有人都說我運氣好，找了個靠譜的男人。
我也信。
信得死心塌地。
畢業一年后我們領了證。
我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
那只是我以為。
領證第一天，**就把我拉到次臥。
門沒關嚴，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窗簾一鼓一鼓的。
她說：“姜念，我們徐家雖然不是什么大戶，但規矩不能丟。你進了這個門，家里的事就歸你管。”
她瞥了一眼我手腕上那塊電子表。
“以后別戴這個了。”
她說：“承言在外面忙，里里外外你都得撐著。”
她掃了眼我腳上那雙帆布鞋。
“明天換雙軟底的，別把地板踩臟了。”
她說：“你那個雜志社的工作，一個月到手才多少？辭了吧，在家好好備孕。”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往我肚子上掃了一圈。
像驗收一件貨。
徐承言就站在客廳門口，手里拿著遙控器，拇指擱在開關鍵上沒按。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頭換了個臺。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剩下那套九十八平的房子。
洗衣。做飯。拖地。擦窗戶。
給婆婆揉發僵的肩，給徐承言燙襯衫上的褶子。
他每天回家往沙發上一倒，手機舉在臉前面，拇指刷得飛快。
我端盤水果過去。
“放桌上。”他頭都不抬。
我問他今天忙不忙。
“嗯。”
我再多說一句。
“你一個家庭主婦**個心干嘛？”
交流越來越少。
少到我有時候一整天說不上五句話。
他開始用錢卡我。
每月一號，準時轉一千五。
備注永遠兩個字：生活。
一千五。
在這個城市。
買菜、水電、物業、日用品，全得從這里面出。
我不敢買衣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