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遣一江春
七年前,我剛結束高考,準備去花鳥市場挑些花送給即將各奔東西的同學。
我剛把買下的曇花抱進懷中,眼前就一片漆黑。
再醒來,就身處在了一個陌生的朝代。
手里只有這盆曇花。
我怪異的衣著更引來了圍觀者驚恐又猜忌的目光,
有人喊著“妖人現世”,要將我燒死。
好在這時,我遇見了凱旋歸京的驃騎大將軍陸逾白。
他將我救回了將軍府。
給我錦衣玉食,教我讀書習字,幫我一點點融入這個世界。
后來京城里的人私下議論,說那素來冷心冷面、只知征戰殺伐的陸大將軍,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撿回個小姑娘,日日捧在手心,怕不是在養童養媳。
我嚇得要命,惴惴不安地闖入書房解釋:
“將軍,外面的閑話......與我無關!”
陸逾白從兵書中抬起頭,目光在我局促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我之前從沒見他笑過,那一笑如深潭投石,在我心湖漾開層層漣漪。
“怕什么?他們說的,倒也不算錯。”
他不急不緩地站起身:
“本將軍,就是在養自己的媳婦兒。”
“從前想過,要么娶個知書達理的貴女,要么娶個才貌雙全的賢妻。”
“可見到你我才明白,原來本將軍中意的,原來是你。”
“菀菀,”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可愿做本將軍的夫人?”
我驚得后退半步,旋即轉身逃出了書房。
可我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第二日,我遇到危險,陸逾白替我擋刀,一刀入腹,幾乎要了他的命。
病榻上,他面無血色,唯獨攥著我的手不肯松開:
“周菀菀,你敢說,心里從來沒有過我?”
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備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跪在榻前泣不成聲:
“陸逾白,我不屬于這個世界,遲早有一天我會回家的......而且,我們那兒,是一夫一妻制......”
他低頭,溫熱的唇輕輕落在我的發頂,
“待你找到回家的路,我跟你走。至于一夫一妻,我允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便是了......”
他拭去我的淚,鄭重承諾:
“我陸逾白這輩子,有你一個就夠了。”
我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堅定,心中最后一點疑慮也煙消云散,含淚點了頭。
于是,我身著大紅嫁衣,風風光光嫁入了將軍府。
婚后的日子,日子確實和順美滿。
他是軍務纏身的大將軍,卻會在百忙**意繞路去街角那家點心鋪給我買最愛的桂花糕。
他是令朝野敬畏的鐵面統帥,卻會因我一句“我的曇花快焉了”,就放下手邊所有公務,尋來最好的花匠精心照看。
他極重兵法機密,卻能容我在書房自由出入,從不設防。
京城里無論是達官貴婦還是尋常百姓,提起我時,都忍不住感嘆,說我定是修了幾世的福分,才換來陸逾白這般的好夫君。
婚后第三年,我為他誕下長女陸心瑤。
兩年后,我再度有孕。
可就在這時,我得知他養了個外室,宋云岫。
我崩潰了,在房中閉門哭了三天三夜。
最后,我拿著銀票主動去找了宋云岫,讓她離開。
沒想到第二天,陸逾白便趕了回來。
他面色沉寒,第一次用那樣厭惡的眼神看我。
“周菀菀!你為何要逼走云岫?你知不知道,云岫在路上差點被人侮辱了清白!”
“所以......”我嗓音干澀,從沒有覺得自己這么痛苦過,
“她真的是你養的外室?陸逾白,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你親口承諾過的!”
“我是答應過你!可云岫是我故去副將的女兒,孤苦無依,就像當年的你!我原只想為她尋個安身之處,但那夜酒醉......事出意外,她清白已失,我豈能不負起責任?”
“菀菀,這些年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就因為你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才將她安置在外宅多年,不讓她入府礙你的眼!我只是......只是想分一點點的照拂給她,這也不行嗎?你何至于如此狠心,定要將她逼上絕路?”
“總之,她絕不能離開!”
見我怎么都不肯答應,他便冷了我大半年。
他不歸家,不見我,連我臨盆那日也未曾露面。
臨盆那日,將軍府遭遇了敵國細作突襲。
混亂之中,我點燃了他留給我的那枚信號煙花。
那是他親手交給我的,曾說只要煙火升空,無論身在何方、正做何事,他必會第一時間趕到我身旁。
可我等了又等,等到府中護衛接連倒下,等到我身中數刀,孩子胎死腹中,他也依舊沒有出現。
后來我才知曉,那一**就在不遠處的私宅,宋云岫纏著他歡愛溫存,他看見了空中綻開的信號,卻只是遲疑了一下,便被更滾燙的纏綿縛住了腳步。
他選了宋云岫。
舍棄了我和那個尚未出世便已夭折的孩子!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萬念俱灰之際,有位高人看破我的異鄉之魂,告訴我,
等曇花開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想帶女兒陸心瑤一起離開。
可當我去**兒,跟她說“娘親要帶你回家”時,
四歲的陸心瑤卻甩開了我的手。
“娘親,您能不能大度一點?”
孩童稚嫩的臉上,竟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嫌棄,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天經地義。您終日把‘穿越’掛在嘴邊,又可曾真的離開過?爹爹早已說過,世上從無穿越之事,您不過是想借此拴住他的心罷了。他不信,我亦不信。”
“再說,宋姨娘溫柔婉順,與您一同侍奉父親有何不可?您就別再鬧了!”
我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剛沒了一個孩子,肝腸寸斷。
這個我十月懷胎、拼死生下的骨肉,竟也覺得我無理取鬧。
自那時起,我便似換了一個人。
無論他們想要什么,我都給。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