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遣一江春
夫君納妾后,我一如既往的端莊賢淑,那姑娘要以正紅嫁衣入門,我允了。
那姑娘不愿日日來正院請安,我允了。
那姑娘想要執(zhí)掌將軍府中饋,我允了。
直到那姑娘撒嬌,鬧著要我院里精心養(yǎng)護了七年的曇花。
我頭一次變了臉色......
時隔半年,陸逾白再一次踏進主院時,滿身都是壓抑的怒氣。
“周菀菀,你瘋了?!”
“為了一株曇花,你竟將云岫推倒在地,還罰她跪了三個時辰,她的腿,都跪腫了。”
我緩緩抬眸,神色平靜無波。
我冷淡的模樣,瞬間點燃了陸逾白心中的怒火。
“這些日子,我還當你真的轉了性,沒想到,你竟都是裝的!”
“她不過是想討你一株花罷了,你何至于這樣狠心?!”
我聽著他的指責,沒有辯駁。
只是忽然想起宋云岫進門那晚,西廂房叫了七次水。
此后,宋云岫成了將軍府最嬌貴的花。
她怕冷,院里的地龍便燒得比正院還暖;
她嗜甜,小廚房的糖糕永遠冒著熱氣;
她隨口說一句“想家”,他就立刻帶她回娘家探望。
甚至,連這株養(yǎng)了七年的曇花,她也要伸手向我來討......
“陸逾白,你難道忘了嗎?這株曇花,是我回家的路。”
陸逾白瞬間僵住,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知道,這株曇花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可云岫又不知情,”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辯解,
“不給她就是了,可你實在不該罰她......”
“你去給她賠個不是,這事便過去了,可好?”
我望著他,忽然冷笑。
陸逾白見我笑他,知道哄不動我,只好妥協(xié):
“行,你是主母,若實在不愿去......便不去罷。”
“只是,你是不是該去見見瑤兒了?她前兩天落水了,聽下人說,你自始至終,都沒問過一句......”
我聽了,仍是搖頭:“路太遠,實在懶得走動。”
陸逾白怔住:“你說什么?!”
“落個水罷了,那么多下人在呢,有什么好擔心的。”
“我這話本正讀到要緊處,實在分不得身。”
陸逾白眉頭緊皺,死死盯著我。
“周菀菀......”
“不過十幾步的距離......你連這幾步路,都不愿為了我們的瑤兒走?”
我沒有回答,只重新垂下眼,拾起了榻上的話本。
陸逾白陡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抱你!我抱你過去!這樣總行了吧?!”
可他的手剛碰到我,我就猛地往后一縮,躲開了他的觸碰。
陸逾白愣住了。
“你現(xiàn)在......都不愿意讓我碰了?!”
我恭敬行禮:“怎么會。將軍多心了。”
“妾身只是......打從心底里,不想去罷了。”
陸逾白被我恭敬的態(tài)度噎了一下,隨后怒視著我。
“周菀菀!你非要這般跟我作對是吧?!”
“好!好得很!但你最好搞清楚,沒了我的眷顧,你在這將軍府里,不過是個空有夫人名頭的擺設!我倒要看看,你又能跟我賭氣到什么時候!”
“我等著你來哭著求我的那一天!”
他拂袖而去,房門在他身后被重重摔上。
我依舊端坐著,連眼睫都未動一下。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遠去,我才喊了丫鬟過來。
守在門外的紫檀慌忙進來,臉色發(fā)白:
“夫人可是要奴婢去追將軍回來?奴婢這就......”
“不必。”我打斷她,“把門關好。西廂院一直哭哭啼啼的,打擾我看話本了。”
紫檀愣了半晌,突然跪倒在地:
“夫人!您這是何苦啊......這樣和將軍硬碰硬,往后在府里的日子可怎么過?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小姐想想啊!
“您......您就不怕將來真的后悔嗎?”
后悔?
我最后悔的,便是當年信了他那句 “一生一世一雙人”,為他踏入這座深宅,為他拼死生下瑤兒。
好在,還有七日。
七日后曇花盛開,便是我離去之時。
這場戲,也該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