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的早晨------------------------------------------。，是被一條會噴火的三頭蜥蜴幼崽舔醒的。最右邊那顆頭打了個噴嚏，一小團火焰擦著她的耳尖飛過去，燒焦了枕頭的一角。“灰灰！”她彈坐起來，一巴掌推開那個毛茸茸、灰撲撲的腦袋，“我說了多少次——不要在我睡覺的時候——”。左邊那顆頭趁機偷走了她放在床頭柜上的半塊餅干。“那是最后的蜂蜜餅干！”她撲過去搶，三顆頭同時發(fā)出得意的哼哼聲，然后從窗戶跳了出去?；一业某岚蜻€沒長開，飛得歪歪扭扭，像一只喝醉酒的肥**，在晨光里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灰線。，看著那個小東西笨拙地飛遠，忍不住笑了。。當(dāng)時它只有巴掌大，三顆頭還不會同時睜眼，被一只野貓追得滿地滾。她把它揣在懷里帶回圣殿，用羊奶喂了兩個月，才把這個小東西從死神手里拽回來?，F(xiàn)在它已經(jīng)長得比鵝還大，并且成功成為了圣殿公認(rèn)的頭號破壞王。“希利亞！”，震得窗戶都顫了顫。。管家老艾德正站在院子里，身上掛滿了被撕碎的晾曬床單，臉色鐵青地指著天空中那個搖搖晃晃的灰影：“你的那條蜥蜴！又！又！它又怎么了？它偷吃了我曬了三天的魔藥原料！整整三斤月光苔！吐了我一身彩虹色的口水！”，從窗臺邊退開。老艾德的吼聲還在院子里回蕩，她假裝沒聽見，飛快地套上學(xué)徒袍，用手指胡亂梳了梳頭發(fā)。鏡子里，一個頂著亂蓬蓬淺金色卷發(fā)的姑娘回望著她，淺綠色的眼睛里還帶著睡意，臉頰上有一道被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圣殿的早晨總是這樣，雞飛狗跳，手忙腳亂，到處都在出事。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來圣殿的第一天就發(fā)現(xiàn)，這座人類王國最受尊敬的魔法師居所，其實更像一個搖搖晃晃的大家庭——有人罵你，有人喂你，有人追著你的蜥蜴滿院子跑。，她遇到了廚娘瑪莎。瑪莎正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面包，黃油和蜂蜜的香氣鉆進鼻子里。
“又遲到？”瑪莎問。
“快了?！?a href="/tag/xiliya6.html" style="color: #1e9fff;">希利亞順手抓了兩個面包，嘴里塞得鼓鼓的，腳下一步不停，“謝謝瑪莎！”
“別在書房吃東西！”瑪莎在她身后喊，“上次你把蜂蜜滴在你師父的古籍上，他臉黑了一整天！整個圣殿沒人敢進他書房！”
希利亞比了個“知道了”的手勢，但還是把面包叼在嘴里，騰出手來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里，他已經(jīng)在等她了。
她的師父——人族守護者、王室御用的大魔法師、連龍族都要給三分面子的大人物——正站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本攤開的古籍，背對著她。陽光從他身后打進來，把他淺灰色的長發(fā)照得幾乎是半透明的。他穿著深藍色的法師袍，看起來隨意得像剛從臥室出來，但袍角沒有一絲褶皺。
他轉(zhuǎn)過身來的時候，希利亞剛好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
“你遲到了?！?br>那個語調(diào)是所有學(xué)徒的噩夢。不太大聲，但有分量，像一塊冰無聲無息地滑進后頸。
“對不起，灰灰它——”
“我不關(guān)心你的蜥蜴?！彼龓煾复驍嗨?。他的眼睛是很淡的灰色，像冬天的湖水，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他向她伸出手：“昨天的防御法陣，畫完了嗎？”
希利亞趕緊從袖子里抽出卷軸遞過去。羊皮紙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那是她昨晚點著蠟燭熬到半夜才趕完的。雖然畫到后面她已經(jīng)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但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畫得還不錯——大概吧。
他單手接住，打開，掃了兩秒。
兩秒就夠了。
“第三節(jié)點，回路接反了?！彼f。
“……??？”
“你以為‘防御’是把能量往外推就行？最外層的符文該引導(dǎo)殘余力量回收，否則一擊便散。”他沒有用手指給她看——他從不用手指。那個錯誤卻被他簡潔的話釘在空氣里，明明白白。
他抬眼看她：“重畫。晚上之前給我?！?br>希利亞接過卷軸，心里嘆了口氣。她在心里偷偷數(shù)了數(shù)，這是這個月第七次被他抓到細(xì)節(jié)錯誤。第三節(jié)點，每次都是第三節(jié)點。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是在同一個地方栽跟頭。
她師父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去了，重新拿起那本古籍。這表示今天的晨課到此結(jié)束。
希利亞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余光瞥見他的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她的筆記本。上面是她上周畫的法陣草圖，每一頁都有他的批注。他的字跡很好看，但也很好看懂：全是在罵她。紅墨水，一字一句，毫不留情。邊角上還壓著一本攤開的參考書，翻到的頁碼正是她在課堂上沒聽懂的那個章節(jié)。
她假裝沒看見。從她進圣殿第一天起就是這樣。他罵她，第二天桌上就會出現(xiàn)一本翻好的書。她從來不問那些東西是誰放的。
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今天咳血了沒?！?br>不是問句。他問話從來不用上揚的尾音。這句話更像是一個流程，一個儀式，每天早晨都要走一遍。
希利亞腳步頓了頓。
“沒有。”她說。
他沒應(yīng)聲。她不知道他信了沒有。
希利亞走出書房，在走廊里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手帕就藏在夾層里，上面有她今天早上咳出的血絲。不多，只有幾縷，混在手帕的白色布料上像幾根斷掉的蛛絲。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謊。也許是覺得這件事不值得每天都被問一遍。也許是覺得如果他說“喝了”，她又要喝那種苦得能讓舌頭失去知覺的藥。也許只是不想讓師父覺得她體弱多病不能勝任。
**病而已。從小就有，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加快腳步，往煉金室走去。重畫防御法陣之前，得先去倉庫領(lǐng)新的符文紙和星芒草粉末。今天的清單還很長——畫法陣、背咒語、幫瑪莎去菜園澆水、給灰灰洗澡（如果抓得到的話），還有昨晚不小心炸掉的實驗臺得自己收拾。
剛走到回廊拐角，她就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對方先叫出聲，“希利亞！你走路不長眼睛的？”
是約翰修士。圣殿里最年輕的修士，比她大五六歲，負(fù)責(zé)管理倉庫和文書。他手里抱著一摞卷軸，差點被撞散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希利亞趕緊幫他穩(wěn)住卷軸，“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約翰把卷軸重新抱好，壓低聲音說，“你小心點，今天圣殿有客人?！?br>“客人？誰?。俊?br>“龍族的使者?！奔s翰眼睛里閃過一絲緊張，“好像是來談今年聯(lián)合儀式的準(zhǔn)備事宜的。你師父不讓你知道？”
“他沒說?！?a href="/tag/xiliya6.html" style="color: #1e9fff;">希利亞皺起眉頭。師父從來不跟她說這些。外面的人來圣殿議事，她永遠是最后一個知道的——通常是從別人嘴里聽說。
“那我也不該說的?！奔s翰縮了縮脖子，“算了算了，你就當(dāng)沒聽見。我先走了，這批卷軸要送到前廳。”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要的星芒草粉末，倉庫已經(jīng)沒了。上次用完了還沒去采，要不你自己去東邊山坡弄點？反正不遠。”
希利亞嘆了口氣。今天又多了一樣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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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山坡不算遠，走出圣殿主建筑，穿過菜園，再過一道結(jié)界就能到。山坡上長滿了星芒草，葉尖在日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點，很好認(rèn)。希利亞以前來過無數(shù)次，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
她提著籃子沿著小徑往上走，灰灰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撲騰著翅膀跟在后面。這小東西雖然早上燙醒了她，但畢竟是她的頭號跟班，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你還有臉來?！?a href="/tag/xiliya6.html" style="color: #1e9fff;">希利亞白了它一眼。
灰灰中間那顆頭歪了歪，作出完全聽不懂的表情。左邊那顆頭趁機拱她的籃子，想看看里面有沒有吃的。
“沒了！蜂蜜餅干被你吃光了！”
灰灰三顆頭同時垂下，發(fā)出委屈的咕嚕聲。希利亞到底還是心軟了，蹲下來摸了摸它中間那顆頭上的一撮軟毛：“行了行了，等回去我給你找別的。瑪莎今天烤了新面包，我偷半個給你。”
就在這時，灰灰三顆頭同時抬起，六只眼睛盯著山坡下方，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嗚嗚聲。
“怎么了？”
希利亞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山坡下，圣殿的正門外，幾個身影正從空中降落。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兩條龍。
不，不是龍。是龍族化為人形的使者。他們的身形比人類高大得多，穿著鱗片般閃光的鎧甲，長發(fā)如熔巖般流動。他們落地的瞬間，空氣里蕩開一層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是高階種族特有的魔力威壓。
她師父站在正門外，看起來和平常一樣隨意。他沒帶法杖，也沒換正裝，還是那身深藍袍子。但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希利亞也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場。
她想起今天約翰說漏嘴的話——龍族來談聯(lián)合儀式。什么儀式？為什么要來圣殿談？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師父的事，她不想過問，也過問不了。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把星芒草采完，回去畫法陣，然后想想怎么把灰灰藏起來——因為今晚瑪莎要是發(fā)現(xiàn)那一缸子新腌的咸肉被什么東西偷吃了，灰灰那三顆頭恐怕都不夠砍。
希利亞彎下腰，開始專心采星芒草。山坡上的風(fēng)帶著草木的氣息，灰灰在她腳邊打滾，圣殿的輪廓在西斜的日光里拉出長長的影子。
看起來，這是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平常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那場她隨口忽略的會面，將在一個月后改變她的一生。
她更不知道的是，十年前把她從廢墟里撿回來的那個人，從來不曾把她當(dāng)作弟子看待。
但那是后來的事了。
今天的太陽還掛著。星芒草還沒采完。法陣還沒重畫?；一彝党粤斯芗依习氯镌鹿馓Φ馁~還沒算。
希利亞又活過了一個平常的早晨。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