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矛被劈得偏向一旁。，身子從地面彈起，直接撞向那虎豹騎的馬腹旁。，虎豹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被劈成兩半，內臟和血水潑灑在草地上。，劉爭心里壓著的大石松動了。”徐晃兄弟！”，嗓子干澀得發疼。，和他一樣是黃巾軍里的小卒，可劉爭知道這個人的分量——歷史上靠一把大斧殺出來的名將，徐晃徐公明。，劉爭就盯上他了。，但徐晃是這亂世里第一顆值得抓住的棋子。，劉爭拼命沖殺在前，不是為了什么忠義，就是為了讓這雙眼睛看到自己的價值。“徐晃，別打了，快撤！”，膝蓋還在發顫。，虎豹騎的大隊人馬正在逼近，馬蹄聲像一片悶雷滾過地面。，鮮血把枯草染成了暗紅色。，握緊斧柄，眼珠子盯著那團塵霧。”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只有拼死一戰。”，帶著一種認命似的固執。
他是楊奉的親兵，親兵的任務就是護著主將逃，自己斷后，死在這里也算盡忠。
劉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是逃，是戰略性撤退。”
他喘著粗氣，語速很快，“徐晃兄弟，你聽我說，戰略性撤退懂不懂？”
“啥意思？”
徐晃皺眉，斧頭沒有放下來。
“沒時間解釋了，跟我走，我有辦法！”
劉爭沒等他點頭，直接扯著他往曲陽縣城的方向奔。
他們離開城門還沒多久，跑過去也就兩里地的路程。
只有城墻能擋住那些騎兵的沖鋒，騎兵爬不上城墻，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劉爭一邊跑一邊沖四周喊：“進城！都往曲陽縣城跑！”
聲音被廝殺聲和慘叫聲扯得七零八落，但還是有些人聽見了，開始跟著他們一起向城門方向狂奔。
身后，馬蹄聲如浪潮般涌來。
曲陽城下，人群像被驚擾的螞蟻四處散開。
前方最慌張的那些腿腳，突然找到一個方向——縣城大門正在前方。
有人喊了一聲，這聲音像是丟進干柴里的火星，所有人立刻朝那個方向涌去。
劉爭拉著徐晃，跑在最前面。
鞋底敲打地面的聲音雜亂而急促，從城門口一直蔓延到城墻根。
“都上來！關門！”
楊奉早已不見蹤影。
黃巾軍沒了首領，沒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劉爭自己也不想當這個出頭的人，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沒有人開口時，就只能他開口。
那些還活著的黃巾兵，剛才跟著劉爭跑進城才撿回一條命，現在聽到他的口令，一個個爭先恐后爬上城樓。
有幾個人站在城門邊不動，回頭朝外張望。
其中一人聲音發顫：“劉爭兄弟，城外還有咱們的人。
現在把門關上，那些弟兄怎么辦？”
劉爭的頭沒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別磨蹭，關上。”
“可是——”
“你不關，等曹操的騎兵沖進來，死的不止是他們。
是你！”
那天下午的陽光斜照在城墻上，拉出長而瘦的影子。
劉爭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他確實可憐那些跑不動的，但沒有力氣去救。
這條路只能自己走，活著的人只能先保住脖子。
吱呀——城門被推攏。
咯噔一聲，粗大的圓木橫 ** 門栓槽里。
劉爭站在城樓上，這才把憋在胸口的氣吐出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
曹操的虎豹騎追到城下，黑壓壓的一片，馬背上的盔甲在光線里泛著冷色的光。
剛才那場廝殺，這支騎兵幾乎沒少幾個人，人數看上去還是那么多。
而那些黃巾軍，之前還震天響的**喊得山響，現在能跑進曲陽縣城的，只剩下千把人。
還有不少人從別的方向四散逃走，沒有跟劉爭進城，但死傷已剩下的那些 ** 和傷兵，都丟在城外的塵土里。
曹操沒有急著打掃戰場。
他勒住馬，停在 ** 射程之外，抬頭看著城樓。
從 ** 變成攻城，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本以為，虎豹騎的沖殺能把那幫烏合之眾一擊打散。
沒想到這些人還有點腦子，知道往城墻后面躲。
曹操沉默了幾息，目光在城墻上掃了一圈，沒有找到特別顯眼的人影。
他開口問：“你們里頭，誰是頭？”
城樓上擠著上千號人，卻像死了一樣安靜。
剛才那場大 ** 把每個人都嚇呆了，或者還沒從慌亂中回過神來。
曹操的話落下去，沒人接。
這些人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出聲。
他們的首領小渠帥楊奉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現在沒人能代表他們。
劉爭本也不想站出來當這個出頭鳥。
但徐晃從后面推了他一下，下巴朝城下點了點。
劉爭沒辦法，只能往前邁了一步。
“曹將軍，久仰了。
今天看到你的騎兵，確實名不虛傳。”
曹操在城下愣了一瞬。”你認識我？”
這確實該他吃驚。
這會兒的曹操還不滿三十歲，雖然在**當過幾年官，但沒什么名氣。
這次是因為黃巾軍 ** 的事被征召，靠皇甫嵩的關系才升為騎都尉。
“將軍的大名，我當然聽說過。
只是沒想到能在這里見到。”
劉爭這句話遞出去，曹操那張陰沉的臉總算松動了一點。
“虎豹騎——這名字不錯。
我正好想給麾下的兵馬取個名字，你倒幫我想到了。
從今往后，這些人就叫虎豹騎。”
劉爭噎了一下。
他沒想到曹操自己還沒想好這個名字，自己這么一說，反倒把十幾年后才會出現的虎豹騎提前叫出來了。
“曹將軍，你已經斬殺了我們幾千兵馬，大獲全勝。
能不能就此收手，放過我們？”
劉爭硬著頭皮，跟這位大名鼎鼎的曹操對話。
面對這個亂世梟雄，他雖然不至于跪下求饒，但也沒有硬碰硬的勇氣。
現在能談，全靠曲陽縣城的城墻夠厚，而曹操沒有步兵和攻城器械。
“放過你們？”
曹操的聲音冷下來，“你們這些反賊，犯的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怎么放過你們？識相的就棄城投降，我還網開一面，給你們留個全尸。”
曹操沒有答應。
劉爭心里最后一根和談的稻草，啪的一聲斷了。
既然沒有商量的余地，那就只能想別的活路。
“哼，曹阿瞞。
你以為我求和是怕你？門都沒有。
實話告訴你，我們黃巾軍郭太渠帥就在曲陽縣城附近。
他知道我們被你打敗的消息，肯定會帶兵來援。”
劉爭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下去，被風吹得很散。
曲陽城的城墻上，那個自稱劉爭的人正俯視著下面的騎兵隊伍。
他的指甲摳進磚縫里，感覺到粗糲的石灰在指腹上摩擦。
空氣里飄著馬匹糞便和汗水的氣味，混著土壤被馬蹄翻起來的土腥味。
“郭太那人，可不是楊奉那種廢物。”
他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喉嚨里像卡著一塊石頭，“楊奉手下不過幾千人，而郭太的營帳下，集結了上萬人馬。
就算你帶來的這三百騎都是鐵打的，撞上那一萬柄刀劍，也會被剁成肉泥。”
風從他背后刮過來，吹得他額前的頭發飛起來擋住眼睛。
他瞇著眼，余光掃過身邊那個提著斧頭的壯漢——徐晃正盯著曹操的騎兵，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劉爭知道曹操不會因為一句話就滾蛋。
他說這些話時，指尖在磚縫里劃來劃去，那是一種暗中計算某種概率的習慣。
郭太跟楊奉同屬波才手下，兩人地位相等，但郭太對待下屬更嚴苛一些，搜刮的糧食也更多。
去年秋天聽說郭太在潁川郡邊界招兵，一車一車地發銅錢，三天內就湊齊了五千新兵。
到今年開春，那些新兵已經攢過一冬的膘，學會了握刀和列陣。
楊奉只剩八百人的時候，郭太那邊已經超過了一萬。
劉爭把這數字拋出去的時候，心里盤算著另一樣東西——曹操若是腦子沒進水，應該會權衡一下。
曲陽縣里不過一千殘兵，破城最多撈到幾車糧草和幾個女人，而郭太那一萬人馬，才是真正能讓他升官發財的獵物。
他故意提到郭太的位置，就像把一塊帶血的肉扔到餓狼面前，想讓它轉身去咬更肥的那塊肉。
這叫禍水東引。
曹操在馬背上直起身，皮鞍發出嘎吱一聲響。
他的手指敲著韁繩，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像有人在用指節叩桌面。
“呵，你當我三歲小兒？”
他說話時嘴唇幾乎沒動，“等我撞開這道城門，把你從城門樓上拖下來，到時你肚子里藏的那些話，我一條條給你 ** ，看還有沒有假。”
劉爭的脊柱竄過一陣麻。
他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震響。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氣息壓均勻了，又開口：“曹阿瞞，你喜歡信不信都隨你。
你就算不信，也已經死到臨頭。
波才大渠帥已經傳了三道軍令，讓四方小渠帥去長社會合，目的是把你們這些官軍一鍋端。
匯集到長社的人馬，至少二十萬。”
他頓了頓，感覺到自己的喉嚨發干，咽了口唾沫接著道：“我只要在這城里扛一兩個時辰，就會有援軍趕來。
而你們那位皇甫嵩大人和朱儁大人，現在在長社被圍得像鐵桶一樣，連只**都飛不出去。”
提到那兩個名字的時候，曹操的手指停住了敲韁繩的動作。
他的脊背明顯繃直了一下，像有人突然往他脊椎上插了一根鐵棍。
“你叫什么名字？”
曹操的聲音變低了，低到幾乎被馬蹄刨地的聲響蓋住。
劉爭看見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像黃昏里貓的眼睛。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劉爭。”
“劉爭。”
曹操重復了這個名字，像在嘴里咀嚼一塊硬糖，“好，我記住你了。”
他調轉馬頭，朝身后揮了一下手。
那些騎兵像潮水一樣退去，馬蹄聲在干燥的土地上砸出悶響，像有人在遠處擂鼓。
直到最后一面旗幟隱入樹林的陰影里，徐晃才長出一口氣。
他把斧頭往地上一頓，斧刃磕碎了城磚的一角，崩出幾片碎渣。
“他就這么走了？”
徐晃問，聲音里帶著不解和一星半點的崇拜。
劉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追著那片塵埃，看到它們在陽光下慢慢墜回地面。
他的指腹還在磚縫里磨著，石灰已經被汗水浸成了泥漿。
“走？”
他咽了一口干澀的唾沫，“他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