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心鎖------------------------------------------，雩風(fēng)子正在擦一面銅鏡。，巴掌見方，銅面磨得锃亮，能照見人影。老頭用一塊舊布一下一下地擦，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和上次一樣，半個人在殿里，半個人在殿外。“你來了。”雩風(fēng)子沒抬頭。“嗯。腿還燙嗎？燙。昨晚又燙了。”，抬起頭看了賴甲子一眼。琥珀色的眼珠子在燈光下顯得很深，像兩口老井。“我要跟你說幾件事。”老頭說，“你聽完了，回去慢慢想。想得通就想，想不通也算了。”。“第一件事。”雩風(fēng)子伸出一根手指，“你不是瘸子。你腿上的疤封住了你的五遁。五遁——金、木、水、火、土，五種遁術(shù)，你天生全會。那個疤什么時候沒了，你就不瘸了。五遁什么時候解開，你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話上次已經(jīng)聽過了。“第二件事。”雩風(fēng)子伸出第二根手指，“射箭的人叫甘治天。他也是從雩山出去的，比你大幾歲。你們沒見過面，但你身上那個疤，和他有關(guān)系。什么關(guān)系？不知道。”雩風(fēng)子說，“我只知道他走了之后沒幾年，你就被丟在了山門口。兩件事隔得不遠(yuǎn)，中間肯定有事，但什么事，我沒問出來過。”
老頭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甘治天要殺皇帝。”
賴甲子眉頭動了一下。
“他以為殺了皇帝天下就太平了。”雩風(fēng)子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事，“他不知道，皇帝一死，天下大亂，有一條孽龍就要借這個機會出世。”
“孽龍？”
“一條老龍。被鎖在江底好幾百年了。它出不來，是因為江山穩(wěn)固，國運壓著它。皇帝要是死了，國運動蕩，它就壓不住了。”
雩風(fēng)子說到這里，頓了一下。
“它要是出來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淹沒九***江。”
賴甲子沉默了一會兒。
“九***江？”
“九十九條大江大河。從北到南，從西到東。它要一口一口地把它們?nèi)土恕５綍r候不是死一個皇帝的事，是死千千萬萬百姓的事。”
賴甲子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褲管下面，那塊疤又開始發(fā)熱了。不燙，就是溫溫的，像有人把手掌貼在上面。
“**件事。”雩風(fēng)子伸出**根手指，“孽龍不是殺得了的東西。它殺不死。只能收服。”
“怎么收服？”
“穿心鎖。”
雩風(fēng)子從袖子里摸出一樣?xùn)|西，放在茶幾上。
是一把鎖。鐵的，巴掌大小，銹跡斑斑，看不出是什么年月的東西。鎖的正面刻著花紋，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隨手畫的。
“這就是穿心鎖？”賴甲子問。
“是。也不是。”雩風(fēng)子說，“這是穿心鎖的外殼。真正的穿心鎖在里面。但它銹死了，打不開。”
“打不開怎么用？”
“等你五遁全開了，自然打得開。”雩風(fēng)子把鎖推到他面前，“收好。”
賴甲子拿起那把鎖。鐵鎖沉甸甸的，冰涼的，握在手心里像一塊石頭。他翻過來看了看，鎖背上刻著幾個小字，銹得太厲害了，看不清是什么。
“第五件事。”雩風(fēng)子伸出第五根手指，又放下了，“第五件事不說了。說多了你記不住。”
老頭靠回**上，閉上了眼睛。
賴甲子把那把鐵鎖揣進懷里，站起來，朝雩風(fēng)子鞠了個躬，轉(zhuǎn)身往外走。
“甲子。”身后傳來老頭的聲音。
賴甲子停下來。
“甘治天的事，你攔得住就攔，攔不住就別硬攔。”雩風(fēng)子說，“孽龍的事，你收得住就收，收不住就跑。你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賴甲子站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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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灶房，柳嬸已經(jīng)睡了。灶臺上扣著一碗紅薯，還溫著。
賴甲子沒有吃紅薯。他坐到柴堆上，把那把鐵鎖從懷里掏出來，放在膝蓋上。
月光從灶房的破窗戶里漏進來，照在鎖面上。鐵銹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干了的血。
賴甲子盯著那把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鎖重新揣進懷里，躺倒在柴堆上，閉上眼睛。
右腿上的疤在發(fā)燙。懷里的鎖冰涼的。一燙一涼，一燙一涼，像心跳。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縫外面，山風(fēng)很大，吹得灶君廟門口那面破旗嘩啦啦地響。
賴甲子把手按在膝蓋上，低聲說了四個字。
“九***江。”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