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流產后，我主動申請調去附屬醫院婦產門診。

出診第一天，便有年輕孕婦讓我開具一個月的胎心監測單。

我正要依規拒絕，護士卻將我拉到一旁。

“她每天至少來***胎心，開給她，大家都省事。”

我皺眉：“頻率這么高，孩子有問題？”

護士掩唇輕笑：

“沒什么問題，就是小兩口感情太好，怕動作重傷了孩子。”

我眉心微緊：

“既然擔心，就該有所克制。她年紀小不懂事，叫她老公進來，我囑咐幾句。”

護士慌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勸我：

“虞醫生，你小聲些。她老公是陸氏總裁，把她寵得跟眼珠子似的，人家不過是來求個心安，我們別多事。”

我下意識望向無名指，她的老公是陸鶴揚。

那昨天，親手為我戴上這枚戒指的人，又是誰？

……

小姑娘視線掃過我，忽然掩唇輕笑。

“你們醫生現在工資這么低嗎？連個婚戒都買不起全新的，要買二手貨？”

她點開手機相冊，調出珠寶店的真愛協議塞進我手里。

協議上的戒指照片，與我手中一模一樣。

受贈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

而男方的身份信息，不久前才出現在我意外流產手術同意書上。

我抬眸，將目光移到蘇心夢臉上。

后知后覺認出，她是陸鶴揚新聘的秘書。

陸家身為南城頂尖豪門，向來是媒體緊盯的焦點。

而一線醫生，最忌諱被媒體頻繁打擾。

所以，七年前陸鶴揚主動提出到國外領證隱婚時，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這些年，媒體沒少捕風捉影說他有新戀情了。

每一次他都會轉發媒體報道，配文“無稽之談”。

唯獨蘇心夢那次，他忘了。

心好似被扎了一刀，疼得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機還給她，聲音異常平靜。

“見笑了，這行確實掙不了幾個錢。”

蘇心夢眼底掠過鄙夷，隨即得意地摸著肚子嬌嗔。

“這戒指一生只能定制一枚，我嫌丑才讓賣掉的。沒想到還能以這種方式再見，挺意外的。”

我面無表情，岔開話題。

“按照規定，胎心監護我最多給你開一周，要嗎？”

蘇心夢嘟著嘴點了點頭，讓護士去拿她專用的監測儀。

注意到我的疑惑，蘇心夢眼底的炫耀幾乎要溢出來。

“我皮膚敏感，用不了別人用過的東西，我老公索性給醫院捐了一整套全新的產檢器械，等我生完，就留給其他孕媽用。”

兩個月前，陸鶴揚說他朋友新開了家醫院。

婦科器械采購毫無頭緒，讓我幫忙參謀。

那天醫院附近有重大事故，我挺著肚子，連著做了三臺手術累到脫力。

怕耽誤他合作，只能強打精神幫他整理。

后來卻過度勞累，被下了先兆流產單。

心上又被扎了一刀，蘇心夢拿出手機給陸鶴揚打視頻。

剛接通，便聽到陸鶴揚溫柔的聲音。

“寶貝怎么了，是寶寶又鬧你了嗎？等我開完會，就去教訓他。”

我下意識拉了拉口罩，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發澀。

這七年，陸鶴揚公私分明到近乎苛刻。

縱使他不忙，也不會在辦公時間接我電話。

身為醫生，我懂他這份執拗。

哪怕是父親急診，聯系不上他那會，我都沒為此抱怨半分。

耳邊，蘇心夢還在軟著嗓子對他撒嬌。

“沒有啦，就是想讓你聽聽寶寶的聲音。”

她舉著手機轉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身上。

“這是新來的醫生，以后應該都是她幫我產檢。”

陸鶴揚微微瞇眼，再開口時聲音里帶點慎重。

“醫生，我老婆就麻煩您多費心了。”

我麻木地點頭，背過身去調整儀器的瞬間，一滴淚無聲砸落。

當初我產檢時，他也曾這樣，低聲拜托過我的主治醫生。

我那時笑他太夸張，不過是常規檢查，能有什么要緊。

他卻認真看著我，輕聲說：

“這輩子我就你一個老婆，只要能對你好，別說只是幾句話，就算讓我鞠躬磕頭，我都愿意。”

今時與往日，兩句話詭異重合。

像一把鈍刀，在心上反復來回。

我沉默地褪下戒指，隨手擱在置物臺，俯身替蘇心夢系緊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