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叫我出去吃飯。

說是吃飯，其實是讓我當司機。

他喝了酒，不能開車。

新買的寶馬，他讓我開。

我握著方向盤，他在副駕駛座打電話。

“媽，你放心，今年過年給你包個大紅包。”

“小琴，晚上我不回來吃了，有飯局。”

“強子，下午你去工地盯著，別讓工人偷懶。”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我。

“小凱，你那個設計方案，業主滿意嗎？”

“滿意，已經簽了。”

“那就好。對了，下周有個新項目，你去量房。”

“好。”

“好好干，跟著**，以后有你吃的。”

還是這一套說辭。

他滿意地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停在飯店門口。

是一家新開的海鮮酒樓，裝修很豪華。

**訂了個包間。

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四個人。

都是做裝修的，同行。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指著我說。

“這是我小舅子，趙凱，學室內設計的，二本畢業。”

“現在跟著我干，給我打下手。”

打下手。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自然。

原來，量房、畫圖、盯工地、跟業主溝通、跟工人吵架。

在他眼里，就是打下手。

那幾個人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小伙子年輕，好好跟你**學。”

“跟著你**干，有前途。”

“年輕人別著急，慢慢來。”

我笑了笑。

“各位老板說得對。”

**更得意了。

“來來來，點菜，今天我請客。”

那頓飯，他花了三千多，眼睛都沒眨一下。

在他眼里，一頓飯比我值錢。

吃完飯，我開車送他回去。

到家后他下了車，搖搖晃晃地走進小區。

我坐在車里，握著方向盤。

這輛四十多萬的寶馬。

用的是工地的進度款。

那些錢，本來應該付給材料商，付給工人。

他拿來買了車。

而我，拿了八百塊。

我把車開回公司，停好。

然后打車回了出租屋。

林楠已經下班了。

她在商場做收銀員，每天站八個小時，腿經常腫。

她聽我說一頓飯三千塊，卻只肯給我八百塊，氣得臉都紅了。

“趙凱，你就不生氣？”

“現在怎么辦？難道就這么算了？”

我看著她。

“林楠，你信我嗎？”

“信你什么？”

“信我能把這筆錢要回來。”

她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信。”

“那就行了。”

我走進臥室，打開電腦。

開始寫一份東西。

不是辭職信。

是一封舉報信。

## 04

接下來的一周，我照常上班。

量房，畫圖，盯工地。

一切如常。

**也沒再提分紅的事。

他覺得我已經認了。

八百塊就打發了。

每天見面，還跟我開玩笑。

“小凱，昨晚去哪了？看你精神不太好。”

“沒去哪，在家畫圖。”

“別太累，年輕人要注意身體。”

“嗯。”

“對了，下周那個新項目，你抓緊出方案。”

“好。”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又開始打電話。

“**，晚上一起洗腳，我請客。”

我坐在工位上，繼續畫圖。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楠發來的微信。

“趙凱，你那個舉報信，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

“發給誰了？”

“住建局，市場監管局，還有**局。”

“你小心點，別被你**發現了。”

“嗯。”

我刪掉聊天記錄，繼續畫圖。

下午，**叫我進辦公室。

“小凱，你過來一下。”

我走進去。

他坐在老板椅上，翹著腿。

“有個事跟你說。”

“什么事？”

“下個月的工資，可能要晚幾天發。”

“為什么？”

“公司資金有點緊張，材料款要付，工人的工資也要發。”

“我這邊要先緊著他們。”

我看著他。

資金緊張。

剛提了四十多萬的寶馬，叫資金緊張。

“行，我知道了。”

“理解就好。”

他滿意地點點頭。

“你出去吧，把阿強叫進來。”

我轉身出了辦公室。

阿強正在外面刷手機。

“凱哥，怎么了？”

“老板叫你。”

“哦。”

他站起來，走進辦公室。

我回到工位，繼續畫圖。

手機又震了。

是林楠。

“趙凱，我爸媽問你過年回不回去。”

“他們說想見見你。”

“回。”

“那你買點東西，別空著手去。”

我掛了電話。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余額。

***里，只剩三千多塊。

這八個月，**給我發了基本工資，每個月三千。

加上那八百塊分紅。

一共兩萬多。

房租，生活費，日常開銷。

剩不下什么。

而他自己，提了寶馬，請客吃飯，出入高檔場所。

花的都是項目的錢。

那些錢，本該有一部分是我的。

我沒再想這些。

繼續畫圖。

晚上回到出租屋，林楠已經做好了飯。

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一盤青椒肉絲。

很簡單，但熱氣騰騰。

“回來了？快去洗手。”

我洗了手，坐下來吃飯。

“趙凱，你那個舉報，到底有沒有用？”

“不知道，要等。”

“等多久？”

“快的話一周，慢的話一個月。”

“那你這段時間還跟著他干？”

“干。”

“為什么？”

“因為我要拿到更多的證據。”

林楠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嘆了口氣。

“趙凱，你小心點。”

“我知道。”

吃完飯，我幫她洗碗。

“林楠，如果有一天，我辭職不干了，你支持我嗎？”

“支持。”

“你不怕我沒錢？”

“不怕。”

“為什么？”

“因為你不是那種會一直窮的人。”

我笑了。

“你這么相信我？”

“嗯，從我認識你那天起，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踏實，有想法，不會被人欺負。”

“但你現在就被欺負了。”

“那是暫時的。”

她看著我，眼睛很亮。

“我相信你。”

一周后。

周三上午，我正在工地盯著木工做吊頂。

阿強突然跑過來。

“凱哥！凱哥！出事了！”

“怎么了？”

“公司來人了！好幾個部門的！住建局，市場監管局，還有**局！”

“說有人舉報我們公司違規經營，要查賬！”

我放下手里的圖紙。

“**呢？”

“他在公司，正跟那些人周旋呢！”

“你讓我過去？”

“嗯，**讓你趕緊回去！”

我擦了擦手。

“行，我這就回去。”

出了工地，我打車直奔公司。

到的時候，門口停著三輛車。

住建局的，市場監管局的，**局的。

都貼著標志。

我走進去，看到**正站在辦公室里，臉色鐵青。

對面坐著七八個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裝的。

為首的一個人，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你就是公司負責人？”

“是，我是。”

“有人舉報你們公司存在多項違規行為。”

“包括使用不合格材料，偷稅漏稅，拖欠工人工資。”

“我們是來現場核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