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我到沈清家樓下接她。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發扎起來了,比昨晚看著利落不少。,她報了一個地址,不是公司,是一個我沒去過的寫字樓。“今天不去公司?見個客戶。好。”,到了一棟寫字樓樓下。她下車前說:“大概一個小時,你在車里等我。好。需要我給您送杯咖啡上去嗎?”:“不用。那您渴了怎么辦?里面有水。那您餓了怎么辦?里面有吃的。那您——陸爭。”
“在。”
“閉嘴。”
“好。”
她下車走了。我看著她走進大樓,把車停好,在車里等著。
閑著沒事,我拿出手機刷朋友圈。
鐵柱發了一條:“感謝兄弟,手術費湊齊了。”配圖是醫院的照片。
底下有人評論:“誰借你的?”
鐵柱回:“我哥。”
我點了個贊。這次沒取消。
又刷到一條。不是蘇曼的,是一個叫張百成的人發的。
張百成,銷售部的經理,比我早來幾年。我跟他不熟,就是打過幾次照面。他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看著像個大學老師。
他發了一條:“周五了,又可以去唱K了。這周點哪個公主呢?糾結。”
配圖是KTV包廂的照片,燈紅酒綠的。
底下有人評論:“張經理,你老婆不管你?”
他回:“我沒老婆。一個人,想干嘛干嘛。”
我笑了一下,繼續往下刷。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我看到沈清從寫字樓里出來了。但不是一個人。
她旁邊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夾克,頭發有點白,看著像個老干部。兩人站在門口說話,男人的表情很嚴肅,沈清一直在點頭。
說了大概五分鐘,男人拍了拍沈清的肩膀,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站了十幾秒,才往車的方向走。
她上車后,表情比來時更冷了。
“回公司。”
“好。”
車子開出去,我沒說話。她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開口了。
“陸爭。”
“在。”
“你覺得周明遠這個人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說好話,她覺得我拍馬屁;說壞話,她萬一告訴周明遠,我工作就沒了。
“老板挺好的。給錢大方。”
“就這些?”
“開車技術也不錯。上次我開他的車,他說我開得太猛,讓我下來,他自己開。開得比我好。”
她沒接話。
“不過他那個人吧——”我頓了頓,“對自己挺摳的。上次他請客戶吃飯,點了八百塊的牛排,自己啃饅頭。”
“那是對自己摳?”
“是啊。饅頭就咸菜,吃得可香了。我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對不起那八百塊的牛排。”
她從后視鏡里看著我,眼神有點冷。
“你倒是會說話。”
“我就是實話實說。”
她沒再問了。
回到公司,她下車后直接進了大樓。我把車停好,去食堂吃了口飯。
下午沒事,我就在車里待著,擦擦車,刷刷手機。
三點多的時候,我去公司大廳接水喝。
前臺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扎著馬尾,白襯衫,牛仔褲,正低著頭整理桌上的資料。
蘇曼。
比我晚來一個月,剛畢業的大學生,聽說家里是農村的,條件不太好。
我見過她幾次,每次都是在大廳里打個照面。她沖我笑過一回,說“陸哥好”。
就這么一回,我記了一個多星期。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因為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著挺舒服。
我接了水,正準備走,她抬頭看見我,笑了。
“陸哥。”
“嗯。忙呢?”
“對,整理一下客戶資料。”她說話輕聲細語的,“陸哥你今天不用出車嗎?”
“下午沒事,歇著。”
“那你多歇會兒,開車挺累的。”
“還行。開久了就習慣了。剛開始的時候,方向盤都握不住,現在閉著眼睛都能開。”
她笑了:“你別閉眼睛,危險。”
“開玩笑的。我閉著眼睛也能開——但我不會真的閉。”
“那就好。”
我端著水杯走了。走出大廳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她又低下頭整理資料,側臉對著我,挺認真的樣子。
我轉回頭,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感覺。
窮人家出來的孩子,在這城市里都不容易。我懂。
剛走到停車場,一個人從后面叫住我。
“兄弟,等一下。”
我回頭。是張百成,銷售部那個經理。瘦高個,戴眼鏡,笑瞇瞇的,看著像個彌勒佛。
“有事?”
“沒事。就是認識一下。”他伸出手,“張百成,銷售部的。”
我跟他握了一下。“陸爭。司機。”
“知道。周總的司機嘛。”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兄弟,你以前在哪開車?”
“當兵的。在部隊開了五年。”
“當兵的?”他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兵?”
“步兵。”
“步兵好。步兵能吃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當年也想當兵,體檢沒過,說我近視。”
“近視不影響開車。”
“不影響當兵。人家說我不行。”他嘆了口氣,“兄弟,你吃飯了嗎?”
“吃了。”
“那可惜了。我剛想去食堂,沒人陪。”
“你可以自己去。”
“一個人吃沒意思。”他推了推眼鏡,“下次吧。下次咱倆一起吃。我請你。”
“行。”
他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兄弟,你那車擦得真亮。比我臉都干凈。”
“那當然。我靠這個吃飯的。”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人挺有意思。在公司里,大部分人看我就像看空氣。他是第一個主動跟我打招呼的。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沈清今**我的那些話——“周明遠讓你來給我開車,有沒有交代你什么?你覺得周明遠這個人怎么樣?”
她是不是在試探我?
還有那個老干部,是誰?她爸?她以前的領導?
還有張百成,這人什么意思?單純想交朋友,還是有什么事?
我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拿起手機,打開蘇曼的朋友圈,翻了幾條。
她發的東西不多,大部分是加班、吃飯、**。有一條寫著:“媽媽,我在這邊挺好的,別擔心。”
配圖是一碗泡面。
我看著那碗泡面,想起自己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碗泡面,一根火腿腸,吃得可香了。
我點了個贊,退出來。
又刷到張百成發的朋友圈。還是那條關于唱K的,底下多了幾條評論。
有人問:“張經理,唱K不叫我?”
他回:“你又不點公主。我一個人點公主,你坐旁邊看著,多尷尬。”
我笑了一下。這人,挺有意思。
我把手機扔一邊,閉上眼睛。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錢到手就行。
但睡不著。
我又坐起來,點了根煙,看著窗外。
這座城市亮著燈,一棟一棟的,亮得晃眼。但我總覺得,這些燈跟我沒關系。
我掐滅煙,躺下來。
明天還要早起接老板娘。
不過話說回來——蘇曼那姑娘,笑起來真好看。
我翻了個身。
算了。人家看不**。你就是個開車的。
又翻了個身。
但開車的怎么了?開車的也是人。
再翻了個身。
算了,睡覺。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閉上眼睛。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掃過天花板,一閃一閃的。
我在這光里,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