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委托------------------------------------------。“硯時茶館”的青瓦上，噼啪作響，混著檐角銅鈴被風扯動的叮當聲，倒比柜臺上那臺老舊收音機里的評戲更熱鬧些。陸時衍正彎腰擦著最后一張紅木桌，指尖剛觸到桌面上一道淺痕——那是上周被客人失手摔碎的茶杯劃的，他下意識用指腹摩挲了兩下，像在安撫一塊有記憶的木頭。“叮鈴——”，帶進一股濕冷的雨氣。陸時衍直起身，看見門口站著個穿黑色沖鋒衣的男人，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發往下滴，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水洼。男人沒急著進來，目光先掃過茶館門楣上那塊褪色的匾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先生？”陸時衍認出他來。“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抬手解下沖鋒衣的**，露出一張過分清俊的臉，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他是三天前聯系陸時衍的，說有樁“需要人搭把手”的案子，約在今天見面細談。：“外面雨太大了，先擦擦吧。要喝點什么？還是老樣子，白茶？”，只淡淡道：“不用。案子的事，邊走邊說。”他轉身就往外走，似乎多待一秒都嫌麻煩。，拿起掛在墻上的黑色帆布包，快步跟了上去。包里除了常用的羅盤、朱砂、幾張基礎符紙，還有他昨晚特意準備的東西——一小瓶驅寒的姜茶，用保溫袋裝著，裹在最里面。。這位出身玄門世家“沈氏”的傳人，向來是這副冷淡模樣，說話做事都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利落，仿佛周身裹著層冰殼。可陸時衍記得更清楚，上次在城南處理“筆仙”案時，沈硯為了護一個嚇傻的小姑娘，被邪祟反噬，嘴角滲血也只說“無妨”，最后是自己硬塞給他的止血符，被他捏在手心捏到符紙發皺。。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劃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沈硯發動車子時，陸時衍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不穩，指節泛白，像是在隱忍著什么。“是城西那處老宅的案子？”陸時衍先開了口。他昨天查過近期的異聞，城西的“顧家老宅”傳得最兇，說夜里能聽見閣樓里有女人哭，還能看到穿紅衣的影子在窗上晃。“嗯。”沈硯目視前方，“顧家委托人說，上周他兒子進了閣樓后，就開始胡言亂語，說‘紅衣姐姐要帶他走’。今天早上，孩子在醫院里失蹤了，監控只拍到一道紅影閃過。”，上面記著他整理的資料：“顧家老宅建于**，當年主人是個軍閥，據說他第三房姨太就是穿著紅衣死在閣樓里的。會不會是……是執念，”沈硯打斷他，語氣沒什么起伏，“但不止是姨太的。那棟樓里，至少藏著三個以上的靈體，氣息很亂。”他頓了頓，側頭看了陸時衍一眼，“你沒問題？”
陸時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老宅的閣樓常年封閉，陰暗狹窄，對有幽閉恐懼癥的自己來說，確實是個挑戰。他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羅盤：“放心，我帶了‘啟明針’，實在不行，沈先生你多畫幾張安神符給我就行。”
沈硯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雨幕里。車子駛過一座老橋時，陸時衍瞥見他右手悄悄按了一下心口，眉頭蹙得更緊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沈硯的靈力又不穩了。
上次見面時，他就發現沈硯畫符的筆尖總在發抖，尋常的“凈宅符”都要畫兩次才能成。陸時衍去查過沈氏的傳聞，說沈硯三年前為了找失蹤的師兄沈澈，強行催動禁術，傷了根基，靈力損耗至今沒恢復。
“那個……”陸時衍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摸出保溫袋，“剛煮的姜茶，驅寒。你臉色不太好，喝點？”
沈硯的視線落在他遞過來的保溫杯上，杯身上印著只歪歪扭扭的小貓，一看就是街邊十塊錢三個的便宜貨。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接了過來，擰開蓋子時，姜的辛辣混著淡淡的甜味飄了出來。
“你還會煮這個？”他問，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波瀾。
“瞎煮的，”陸時衍撓撓頭，“以前我師父……嗯，他老人家冬天總喝這個。說姜能驅邪，糖能安神。”
他沒說的是，昨晚特意查了玄門典籍，上面寫著“靈力虧空者，忌寒，宜溫性之物輔之”。
沈硯沒再說話，只是握著保溫杯的手指，似乎沒那么白了。
車子在顧家老宅門口停下。青磚高墻爬滿了濕漉漉的爬山虎，兩扇朱漆大門斑駁不堪，門環上的銅綠在雨里泛著冷光。陸時衍剛下車，就覺得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腳踝往上爬，比雨水還涼。
他下意識看向沈硯，對方已經從包里拿出了黃符紙和朱砂筆，指尖在符紙上懸停片刻，落筆時，筆鋒卻比剛才在車上穩了許多。
“進去吧。”沈硯把畫好的兩張“避穢符”遞過來一張，“記住，無論聽到什么，別回頭。”
陸時衍接過符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只覺得對方的手比保溫杯還涼。他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或許這層冰殼底下，藏著的不是冷，是需要被人小心焐熱的東西。
雨還在下，老宅的閣樓里，似乎有細碎的哭聲，順著風，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