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擁藍(lán)關(guān)，大勢所趨------------------------------------------，正月初一。，靜得有些詭異。，卷著鵝毛大雪，將這座臨時軍營裹成了一座巨大的冰窖。然而，在這死寂的表象之下，卻涌動著令人窒息的燥熱。，炭火燒得噼啪作響。趙匡胤身披重甲，卻并未入睡，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只酒爵，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隔絕了外面的風(fēng)雪，卻隔不斷那股從四面八方滲進(jìn)來的殺意。“都點檢，酒涼了。”，鄭羲的聲音很輕，像是這漫漫長夜里的一聲嘆息。他一身素色儒袍，未著寸甲，手里拿著一卷書，目光卻始終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仿佛那里面藏著什么玄機。，將酒爵重重頓在案上：“明遠(yuǎn)，你聽到了嗎？聽到什么？”鄭羲頭也不抬。“外面的腳步聲。”趙匡胤壓低聲音，眼中滿是血絲，“石守信、高懷德他們在帳外徘徊了半個時辰。還有趙普……他在寫東西，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比外面的風(fēng)聲還要刺耳。”，抬起眼皮。那雙眸子清冷如寒潭，深不見底：“那是將士們在為您擔(dān)憂。如今后周主少國疑，契丹壓境，**卻派兵不明。將士們怕死，怕回去后被猜忌，怕被清算。怕？”趙匡胤冷笑一聲，站起身來，鐵甲摩擦聲在寂靜的帳內(nèi)格外刺耳，“他們不是怕死，是想要富貴！這黃袍，他們早就備好了，就等我往身上套！既然都要套，何不套得漂亮些？”鄭羲緩緩起身，走到趙匡胤面前。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拜，而是以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tài)，直視著這位即將**換代的新君。，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明遠(yuǎn)，你我不必兜圈子。這局棋，是你布的。外面的謠言，是你放的；將士的怨氣，是你煽的。現(xiàn)在，你要我做什么？”，笑意卻未達(dá)眼底。他走到案幾旁，鋪開一張早已泛黃的輿圖。
“殿下請看。”
鄭羲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劃過，從幽云十六州，到河西走廊，再到江南水鄉(xiāng)。
“自唐末以來，天下大亂，五十三年間，換了五個朝代，十四位君主。百姓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為何？”鄭羲的手指停在了汴京的位置，“因為兵強馬壯者為之。武將擁兵自重，藩鎮(zhèn)割據(jù)一方，**威令不行，天下何談太平？”
趙匡胤看著輿圖，眉頭緊鎖。
“后周世宗英武，但也只來得及整頓禁軍，未及收攏天下權(quán)柄便龍馭賓天。如今幼主在位，正如稚子持金過市，不僅守不住這江山，更會讓天下重歸戰(zhàn)亂。”
鄭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匡胤：“殿下，這黃袍，不是富貴，是枷鎖。穿上它，您就不再是趙點檢，而是這天下蒼生的背負(fù)者。您若想結(jié)束這亂世，想讓百姓安居樂業(yè)，想讓史書留名，這皇位，您不坐，也得坐。”
趙匡胤沉默了。他看著輿圖上那片破碎的山河，眼中的野心逐漸被一種沉重取代。
“可是，明遠(yuǎn)，”趙匡胤聲音低沉，“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我若稱帝，這****，這天下藩鎮(zhèn)，誰能服我？”
鄭羲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誓書，輕輕放在案上。
那不是契約，也不是交易。
那是一份《治國策》。
只寫了十二個字：“收兵權(quán)，抑武將，興文教，安民生。”
“殿下，”鄭羲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大勢所趨，非人力可擋。如今的大勢，是天下思定，是文治取代武功。您若想順應(yīng)這股大勢，便需要有人幫您把這百年的亂世根基徹底拔除，幫您把這文治的規(guī)矩立起來。”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卷《治國策》：“而我，便是那個幫您立規(guī)矩的人。”
趙匡胤看著那卷書，又看了看外面躁動的軍營。他明白，鄭羲說的沒錯。這不僅僅是一次兵變，更是一場順應(yīng)天道的變革。
“好。”
趙匡胤忽然抓起案上的朱筆，在那卷《治國策》上重重畫了一個押。
“收兵權(quán)，抑武將，興文教，安民生。”趙匡胤將書卷遞給鄭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明遠(yuǎn)，這天下，朕與你共治。”
他沒有提“**”，沒有提“**”。
但鄭羲知道，這十二個字，就是鄭家百年的根基。只要大宋還需要文治，還需要安定，鄭家就永遠(yuǎn)是這朝堂上不可或缺的****。
鄭羲接過書卷，躬身行了一禮。
“殿下放心。大勢所趨，順之者昌。鄭羲愿為殿下，執(zhí)棋天下。”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聲震天的吶喊：“萬歲！萬歲！”
黃袍已備好，大戲即將開場。
趙匡胤大步走出營帳，意氣風(fēng)發(fā)。鄭羲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遙，看著那件明**的龍袍披在趙匡胤身上，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落網(wǎng)的冷靜。
風(fēng)雪更大了。
回京的路上，鄭羲騎馬行在隊伍的最前列，身旁是滿臉狂熱的趙普。
“明遠(yuǎn)兄，”趙普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這開國第一功，非你莫屬啊。只是不知，這**之位，你想坐多久？”
鄭羲勒住韁繩，側(cè)頭看了趙普一眼。那眼神極冷，像是一把無形的刀，瞬間割斷了趙普所有的試探。
“趙先生，”鄭羲淡淡道，“有些東西，是刻在骨頭里的。有些東西，是搶不來的。你聰明一世，莫要為了爭一時之氣，誤了卿卿性命。”
趙普臉色一變，訕訕地退了下去。
鄭羲拉高衣領(lǐng)，遮住了半張臉。他看著前方茫茫的夜色，心中清楚，趙普只是第一個對手。未來的大宋，皇帝想集權(quán)，武將想割據(jù)，文臣想結(jié)黨。
而他鄭羲，要在這權(quán)力的絞肉機里，為鄭家殺出一條百年的生路。
“駕！”
他輕夾馬腹，沖入風(fēng)雪之中，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指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