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要穿過兩道月門、一條抄手游廊才能到。，兩個小廝一左一右跟在沈清辭身后。夜風(fēng)穿過游廊，吹得燈籠里的燭火搖搖晃晃，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無聲的鬼魅。。這具身體實在太虛了，才走了不過百來步，額角已經(jīng)沁出一層薄汗，胸口隱隱發(fā)悶。但他沒有停，也沒有讓人扶，只是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這座宅子是沈家祖宅，前后七進(jìn)，雕梁畫棟，處處透著江南首富的氣派。但仔細(xì)看就能發(fā)現(xiàn)，東跨院的圍墻比別處高了足足三尺，轉(zhuǎn)角處還隱約能看到護(hù)院巡邏的身影。不是防外賊，是防里面的人出去。，比想象中更大，也更堅固。“三公子，到了。”趙全在書房門外停下，側(cè)身讓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殷勤的笑，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他只送到這里。，抬手推開了書房的門。，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賬冊和卷宗。正中間是一張紫檀木的大案，案上擱著一盞青瓷油燈，燈下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賬本。。，蓄著一把修剪得極精致的山羊胡，面容清瘦，眉骨很高，一雙眼睛陷在陰影里，像是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他沒有抬頭，手里捏著一支狼毫筆，正不緊不慢地在賬本上寫著什么?！皝砹??！?a href="/tag/shenwan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萬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篤定，“坐。”。。沈萬山寫完了最后一筆，將筆擱在筆架上，這才抬起眼，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了他一眼。，像一把鈍刀，從頭頂慢慢刮到腳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xì)節(jié)。。
穿越前，他在金融圈實習(xí)時見過太多這樣的目光。那些掌管著百億資金的投資人，看人的方式都是這樣的——不是在看你，是在估價。
“方才大夫來看過了，說你沒有大礙?！?a href="/tag/shenwan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萬山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為父便放心了。老三，你這次落水，著實讓為父擔(dān)心了一夜?！?br>擔(dān)心？
沈清辭在心里冷冷笑了一聲。原主落水到現(xiàn)在，至少過了兩個時辰。這位“擔(dān)心了一夜”的父親，既沒有去池邊看上一眼，也沒有讓人抬他過來，而是等他自己走了一炷香的路來書房請安。
這不是擔(dān)心，是審問的前奏。
“讓父親掛念了。”沈清辭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兒子貪杯失足，以后再不敢了?！?br>“失足？”沈萬山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趙全說，你在池邊吐了一地的酒，是喝醉了才跌下去的。你自己可還記得什么？”
這是在試探。
沈清辭抬起眼，目光茫然地?fù)u了搖頭：“兒子只記得喝了酒，之后便什么都不記得了。醒來時已經(jīng)趴在池邊了。”
他說得誠懇，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后怕。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演戲，但他賭沈萬山看不出破綻——一個被養(yǎng)廢了十八年的紈绔，本就該是這副窩囊樣子。
沈萬山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水面上的漣漪，一閃即逝。他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盞，掀開蓋子，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不記得也好?！彼f，聲音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事，記不得是福氣?！?br>沈清辭垂著眼，沒有接話。
“對了?！?a href="/tag/shenwan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萬山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放下茶盞，“你腰間那塊玉呢？就是**留給你的那塊?！?br>來了。
沈清辭心頭一凜，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隨即露出一個茫然的、帶著幾分懊惱的神色：“怕是落水的時候掉進(jìn)池子里了。兒子這便讓人去打撈——”
“不必了?！?a href="/tag/shenwan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萬山打斷他，擺了擺手，“一塊玉罷了，沒了就沒了。**若是還在，也不會為了一塊石頭責(zé)怪你?！?br>話說得云淡風(fēng)輕，但沈清辭注意到，沈萬山說這話時，手指在茶盞邊緣上多摩挲了兩下。
這個微小的動作，在心理學(xué)上是典型的焦慮信號。
那塊玉佩果然有問題。而且沈萬山很在意它——在意到要連夜確認(rèn)它是否還在自己身上。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著吧。”沈萬山重新拿起筆，翻開賬本，一副送客的姿態(tài)，“明日皇后在宮中設(shè)賞荷宴，點了咱們沈家的名，你跟你大哥一同去?！?br>賞荷宴？
沈清辭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沈萬山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
“老三?！?br>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宮里的規(guī)矩多，說話做事都要仔細(xì)些?！?a href="/tag/shenwan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萬山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jīng)過了斟酌，“尤其是太子殿下面前。他近來身子不好，皇后娘娘特意叮囑過，不許任何人擾了殿下靜養(yǎng)。你記住了?！?br>沈清辭微微側(cè)過頭，燭光將他的側(cè)臉映得明暗不定。
“兒子記住了?！?br>書房的門在身后合上。
趙全還候在外面，見他出來，連忙提著燈籠迎上來。沈清辭一言不發(fā)地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需要盡快理清這些線索。
沈萬山今晚的每一句話都是試探。他在確認(rèn)兩件事：第一，自己是否真的“失憶”了；第二，那塊玉佩的下落。而最后那段關(guān)于太子的叮囑，表面上是在提醒規(guī)矩，實際上卻是一個明確的警告——離太子遠(yuǎn)一點。
為什么？
沈家是江南首富，跟京城權(quán)貴有往來再正常不過。但沈萬山對太子的態(tài)度，分明是忌憚中帶著幾分避之唯恐不及。一個被架空了的病弱太子，有什么值得江南首富如此忌憚的？
除非，沈家跟太子之間有什么不能見光的牽扯。
或者更準(zhǔn)確地說——沈家做了什么對不起太子的事。
沈清辭推開自己院門的時候，腳步忽然一頓。
院子里多了一個人。
不是他院里的丫鬟小廝。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穿一襲玄色長袍，負(fù)手站在廊下，正仰頭看著檐角掛著的那盞燈籠。聽見腳步聲，那人轉(zhuǎn)過頭來，露出一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沈三公子。”那人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太子殿下聽聞公子落水受驚，特命在下送來一些安神的藥材?！?br>他從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錦盒，雙手遞過來。
沈清辭沒有接。
他盯著那只錦盒看了兩秒，然后抬起眼，對上來人的目光：“敢問閣下是？”
“在下暗一，殿下身邊的侍衛(wèi)?！?br>暗一。太子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沈清辭在原主的記憶里搜尋了一圈，確認(rèn)原主從未見過這個人。也就是說，這是太子第一次派人直接接觸他。
為什么會是今晚？
他剛被沈萬山警告過“離太子遠(yuǎn)一點”，太子的賞賜就送到了門口。這時間點巧合得近乎刻意。
沈清辭伸手接過錦盒。盒子不大，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裝了什么。他當(dāng)著暗一的面打開，一股清苦的藥香撲面而來。
確實是安神的藥材，品相極好，隨便一根都夠普通人家吃用一年。
藥材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沈清辭沒有拿出來看，而是合上蓋子，對暗一微微笑了笑：“替我多謝殿下厚愛。改日定當(dāng)親自登門道謝?！?br>暗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片刻后，他抱拳一禮，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沈清辭拿著錦盒進(jìn)了屋，將門關(guān)好，這才取出那張字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清雋而有力，不像一個久病之人能寫出的手筆。
——“今夜落水，當(dāng)真是意外？”
沈清辭看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有意思。
沈家想讓他離太子遠(yuǎn)一點，太子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拋來了橄欖枝。他被夾在兩股力量中間，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反過來想——夾縫，也是唯一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將字條湊近燭火，看著火苗舔上紙邊，慢慢燒成灰燼。窗外夜色深沉，荷花池的方向隱約傳來打撈的聲響，不知是誰在那里忙碌。
而沉在水底的那塊玉佩，此刻正安靜地嵌在淤泥深處，等待著被人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
或者，等待著一個更合適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