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少年------------------------------------------，名青云。，終年云霧繚繞，傳聞中有仙人隱居其上，御劍飛行，朝游北海暮蒼梧。山下百姓世代相傳，若有緣人登山求道，或可被仙長收入門下，從此超脫凡塵，長生久視。，那些御劍飛行的仙長，不過是偶爾從頭頂掠過的一道流光，遙不可及。，天還未亮。，一彎殘月懸在黛青色的天幕上，月光透過窗紙滲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銀輝。他靜靜躺了片刻，聽著隔壁此起彼伏的鼾聲，然后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住了十二個雜役弟子。云淵的位置在最里側的角落，一張三尺寬的木板上鋪著薄薄的稻草，便是他睡了八年的床榻。，在青云宗外門做了八年雜役。，云淵彎腰從床底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里面是一塊干硬的饅頭——昨日晚飯時偷偷留下的。他將饅頭掰成兩半，一半重新包好塞回床底，另一半揣進懷里，推門而出。，山間的霧氣還未散盡，像是給整座青**披上了一層輕紗。云淵沿著青石小路往山上走，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感覺貼著皮膚。，眼前豁然開朗。，崖邊立著一塊三丈高的青石，石面平整如鏡，被外門弟子稱為“磨劍石”。據說千年前曾有劍道高手在此磨劍十年，最終一劍開天，飛升而去。當然這只是傳說，但磨劍石上確實殘留著絲絲縷縷的劍意，每逢月圓之夜便會顯現，如銀色的游魚在石中穿梭。。，練習從藏經閣偷看來的功法。，雜役弟子的地位最低，平日里負責挑水劈柴、洗衣煮飯，根本沒有資格修煉。但云淵不甘心，他八歲被帶上山，八年來見過太多仙人御劍飛行的身影，那種凌空虛度、劍光縱橫的風姿，早已刻進他的骨髓里。。
哪怕只是想一想，也覺得胸口發熱。
云淵在磨劍石前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運轉那套不知名的吐納法。
這套法門是他三年前偶然得到的。那**去藏經閣送柴，無意間瞥見角落里堆著一摞破舊的竹簡，似乎是被人丟棄的。他悄悄藏起一卷，晚上回到茅屋偷偷打開，竹簡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只有開篇的幾句口訣勉強能辨認：
“天地之初，一氣鴻蒙。人稟元氣，乃得長生。吐納之法，吸日月之精，呼臟腑之濁……”
后面便是具體的吐納法門。
云淵不知道這套功法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它屬于什么品級，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三年來的每一個清晨，他都會來到這里，面朝東方，迎著初升的朝陽吐納修煉。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丹田就像是一個漏了底的破桶，靈力無論如何也存不住。別人修煉一天能存下三分靈力，他修煉三天也存不下半分。外門的執事曾給他測過靈根，結果是五行俱全，卻又五行俱廢——這種駁雜的靈根，根本不適合修煉。
“廢物一個，老老實實做你的雜役吧。”
這句話，云淵聽過太多次了。
但他還在堅持。
今日的吐納和往日一樣，氣流從口鼻吸入，沿著經脈緩緩下行，最終匯入丹田。丹田微微發熱，有了一點充實的感覺，但不過片刻，那種感覺便如流水般消散，再也尋不到半點痕跡。
云淵睜開眼，輕輕嘆了口氣。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朝霞將東方的天空染成淺淺的橘紅色。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準備下山開始一天的勞作。
就在這時，他的余光瞥見磨劍石上似乎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云淵腳步頓住，轉頭看去。
磨劍石依舊是那塊磨劍石，青灰色的石面，上面布滿歲月的痕跡。但云淵分明看見，石中有一道銀光游過，像是月光凝成的魚兒，在石頭的紋理間穿梭。
他走近幾步，仔細端詳。
那道銀光又出現了，比方才更加明顯，在石中游弋了一圈后，停在石心處不動了。
云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在那道銀光停留的位置。
觸手冰涼。
然后，他的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了一下。云淵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卻發現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緊接著，他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變了。
磨劍石消失了，斷崖消失了，青**消失了。云淵感覺自己置身于一片無邊的虛空之中，四周是深邃的黑暗，唯有前方有一點光亮，微弱卻清晰。
那點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是一把劍。
一把通體銀白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如水的光澤，劍刃薄如蟬翼，隱約可以看見其中封存著一道道玄奧的紋路。它靜靜懸浮在虛空中，明明只是一把劍，卻給云淵一種面對無上至尊的壓迫感。
“千年了?！?br>一個聲音在虛空中響起，蒼老而悠遠。
云淵渾身僵硬，他想開口說話，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終于有人能喚醒本座的劍意傳承?！蹦锹曇衾^續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云……云淵。”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云淵……云深不知處，淵靜有龍眠。好名字?！蹦锹曇羲坪跣α诵?，“你既然能喚醒本座的劍意，便是有緣之人?？稍附邮鼙咀膭Φ纻鞒?？”
云淵愣住。
劍道傳承？
他想問為什么是自己，想問他是什么人，想問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那個聲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緊不慢地說道：
“本座乃上古劍修，道號‘九霄’。萬年前與敵一戰，肉身崩毀，唯留一縷劍意藏于石中，等待有緣之人。你靈根駁雜，本不是修煉之材，但你有一樁旁人沒有的好處——你的心很干凈?！?br>“心……干凈？”
“八年雜役，受人欺辱，卻不怨不恨；三年修煉，毫無寸進，卻不棄不餒。你的心里沒有雜念，只有對劍道的渴望。這份純粹，比什么天靈根、圣體都珍貴。”
云淵沉默了。
八年來，他確實受過無數白眼，聽過無數嘲諷。有人當面叫他廢物，有人背后議論他是癡心妄想，他從不爭辯，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不是不委屈，而是他知道，爭辯沒有用，只有真正變強，才能讓那些人閉嘴。
“你愿意嗎？”那個聲音又問了一遍。
云淵抬起頭，看著虛空中那把銀白色的長劍，緩緩跪了下去。
“弟子愿意?！?br>話音剛落，那把長劍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他的眉心。
轟——
云淵的意識瞬間被無邊的信息淹沒。
劍道九境、三十六式劍訣、九霄劍典的總綱、無數劍道感悟……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識海，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撐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螞蟻，被扔進了**大海，只能拼命掙扎，不被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于平息下來。
云淵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他抬頭看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斷崖上，磨劍石靜靜地立在一旁，天色已經大亮，日頭升到了半空。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淺的劍痕，銀白色的，像是烙印在皮膚上。
“這是……”
“傳承之印?！蹦莻€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比方才虛弱了許多，“本座的劍意傳承已經全部交給你，能領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少年，不要讓本座失望……”
“前輩！”
“本座最后一絲劍意也將消散，往后……要靠你自己了?！?br>“前輩！”云淵站起身，“敢問前輩名諱？弟子日后若是學有所成，該如何報答？”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笑了笑。
“本座九霄劍君，早已是萬年前的舊人。你若真想報答，就用本座傳你的劍道，去會一會這天下英雄吧。讓世人知道，九霄劍典，并未失傳……”
聲音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散。
云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風吹過斷崖，撩起他的衣角，遠處有飛鳥掠過天空，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的劍痕，慢慢攥緊了拳頭。
九霄劍典。
從今日起，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偷偷修煉的雜役弟子了。
但他必須更加小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他八歲的時候就懂了。
云淵深吸一口氣，轉身下山。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那塊干硬的饅頭，咬了一大口。
饅頭很硬，很難嚼，但他吃得很認真。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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