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就讓她這么走了?”
隔壁豬肉鋪的老王,把剔骨刀砍在案板上,肥肉都跟著顫了三顫。他指著街角那個快速消失的背影,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那可是兩斤多***厘子!一百多塊錢呢!就這么讓她一顆一顆塞嘴里,吃完抹嘴就走?”
我叫林帆,是這家“四季鮮”水果店的老板。我看著空了小半的果盤,心里像被**了一下。
我拿起噴壺,默默地給旁邊的蘋果噴著水,水霧蒙住了我的眼鏡。
“算了,老王。”我的聲音有點干,“追上去能怎么樣?跟個大媽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為了一百多塊錢,讓人家戳著脊梁骨罵我沒格局?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老王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你啊,就是讀書讀傻了!斯文!做生意,太斯文了要吃大虧的!”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盤被“試吃”過的車厘子,默默地往后挪了挪。
“今天生意怎么樣?又遇上白吃的了?”
晚上十一點,老婆蘇晴給我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她是一名會計,每天下班比我早,總會等我收了攤再一起吃點宵夜。
我脫下那件沾滿果味的舊外套,一**坐在小馬扎上,呼嚕嚕地吃起了面。
“一個大媽,挺能吃的。”我含糊不清地說道。
蘇晴在我對面坐下,幫我把額前的頭發撥開,眼神里帶著心疼:“虧了多少?”
“一百出頭吧。”我輕描淡寫。
蘇晴沒說話,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在某一頁上又記了一筆。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著:房租、水電、進貨款、房貸……每一筆都是壓在我們心頭的石頭。
三年前,我受夠了互聯網大廠的“996”福報,不顧所有人的反對,辭掉了年薪三十萬的程序員工作。我用我們倆所有的積蓄,盤下了這個小水果店,想著過一種“看得見陽光,聞得到果香”的生活。
蘇晴當時就不同意,她說:“林帆,我們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了,有房貸要還,以后還要養孩子。你這是拿我們整個家的未來在賭你的理想。”
我當時拍著**保證:“晴晴,你相信我,我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生,難道還經營不好一個小小的水果店嗎?肯定比上班掙得多!”
現實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做生意,和寫代碼完全是兩碼事。地痞**要“拜碼頭”,街道**要“搞關系”,就連隔壁店鋪,都可能因為你多賣了三斤而給你使絆子。而我,除了會算進貨成本和利潤率,其他的一概不懂。
“林帆,”蘇晴看著賬本,幽幽地開口,“下個月,我媽五十大壽,我弟也快結婚了,彩禮還差一部分。我爸的意思是,讓我們……再支援一點。”
我吃面的動作停了下來,嘴里的面條,忽然變得索然無味。
“我們哪還有錢?”我的聲音有些煩躁,“店里每個月流水是不少,可刨去各種成本,落到手里的還沒你工資高!我當初真是昏了頭,才會覺得開店是條好出路!”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蘇晴的眼圈也紅了,“路是自己選的。當初我就勸過你,安安穩穩上班不好嗎?非要折騰!現在好了,同學聚會我都不敢去,人家問你現在在哪高就,我怎么說?說你在菜市場賣水果?”
“賣水果怎么了?不偷不搶,靠自己本事吃飯,丟人嗎?”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也大了起來。
“是不丟人!但是累!還不掙錢!”蘇晴也站了起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林帆,我不是怕丟人,我是怕你太累了!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以前是敲鍵盤的,現在呢?全是口子和老繭!你每天凌晨四點去進貨,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家,你瘦了多少斤你自己知道嗎?”
看著妻子哭紅的眼睛,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全滅了,只剩下無盡的愧疚和疲憊。
我走過去,把她輕輕摟在懷里:“對不起,晴晴,是我不好,我不該沖你發火。”
蘇晴在我懷里搖了搖頭,悶聲說:“店要是實在撐不下去……就盤出去吧。你再去找個工作,憑你的技術,肯定沒問題。”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放棄?我不甘心。這是我的夢,是我賭上了一切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