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替閨蜜赴死后崖底瘋批質子瘋了
我裹著那件外袍熬到天亮。
袍子上有淡淡的鐵銹味和松脂氣。
肩上兩處破洞,是刀刺穿的。
賀蘭淵只穿一件單衣,天蒙蒙亮時已經在崖底溪澗里洗臉了。
水冰到滲骨,他面不改色。
我右臂腫得老高,布條被血浸透揭不下來。
賀蘭淵湊過來撕開布條,皮肉粘連著扯裂,我疼得眼前發黑。
"傷口要爛了。"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瓷瓶,倒出粉末往傷口里灌。
我渾身發抖,指甲摳進掌心。
"什么藥?"
"不知道名字。每年獵場結束,看守扔一瓶給我。"
他頓了頓。
"讓我別死太快,明年還能接著玩。"
我和賀蘭淵一樣,都是這獵場里的獵物。
不同的是,我只需要撐三天。
他撐了六年。
天亮后,崖頂的死囚開始往下扔石頭。
拳頭大的石頭砸在水洼里濺起渾濁的泥漿。
賀蘭淵坐在青石上,一塊石頭擦著他耳朵飛過去,他眉頭都沒皺。
"每年都這樣?"
"有時候扔石頭,有時候扔糞。"他用刀尖戳著溪里的魚,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天氣。
"去年扔了一顆人頭。"
我攥緊手里的刀。
這地方不是獵場。是活人煉獄。
藥效沒散干凈。
四五個膽大的死囚從崖壁裂縫摸下來。
他們一看見粉色宮裝就紅了眼。
"前面那個!穿粉衣裳的!砍了她拿賞金!"
"一萬兩銀子夠老子下輩子花不完!"
我左手握刀。
沈家軍的刀法是右手刀,左手使出來招式散了一半,力道不及從前三成。
加上軟筋散未消,第三刀劈出去時腳下一滑,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那人舉起砍刀沖腦袋劈下來。
一根骨簪穿透了他的手腕。
賀蘭淵從青石上起身,不急不徐地擰了半圈,***。
砍刀落地,人跟著跪下去。
剩下四個還沒反應過來,賀蘭淵拎著卷刃刀過去了。
兩肋各中一刀。
他沒刻意閃躲。
兩刀換四條命。
回來時單衣又多了兩道口子,血和汗攪在一起往下淌。
"你受傷了。"
"皮肉傷。"
他蹲下來翻死囚的衣裳,摸出半塊干馕和一壺渾水。
干馕掰成兩半,大的那半扔給我。
"吃飽了才有力氣活到第三天。"
干馕硬得硌牙,就著渾水勉強咽。
我低頭啃馕時,粉色宮裝的袖口垂在泥水里,沾透了血污。
這是若雪最喜歡的裙子。
她說穿粉色顯得她膚白如雪。
我問她借來穿過一次,她笑著說好姐姐什么都給你,轉頭把裙子鎖進了箱底。
那年我十四,她十三。
我爹帶我去楚家赴宴,楚伯父指著若雪說,這丫頭身子弱,沈丫頭能留下來做個伴不?
我爹是個粗人,打仗厲害應酬不行,拍著我腦袋說,丫頭做個伴也好,省得天天舞刀弄槍不像姑娘。
后來我才知道,那不是赴宴。
是我爹要打西北的仗,怕我一個人在軍營不安全,把我托付給楚家。
他說等仗打完就來接我。
我等了五年。他沒來。
如今坐在崖底啃干馕,我忽然想。
若雪跟我說過的話,哪一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