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朱門------------------------------------------。,劈柴、燒火、洗菜、刷碗。廚房里的活又臟又累,但她做得很快,從不偷懶。王婆子對她呼來喝去,用手指戳她肩膀,比劃著讓她干這干那。星河一一照做,不多事,也不抱怨。,手上有洗不完的菜,劈不完的柴。她喜歡這樣。手在動,腦子就不用動了。不用想父親靠在枯樹上的樣子,不用想母親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不用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她是啞巴,不會告狀,是最好的出氣筒。有人故意把臟水潑在她身上,有人把她的饅頭藏起來,有人在她的草席上倒垃圾。星河沒有反應。她只是默默擦掉臟水,餓著肚子干活,把草席拍干凈繼續睡。她不在乎。在牙行的時候她就學會了——新來的總被欺負,等更新的來了就好了。,她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優勢:她聽不見。廚房里的人吵架、罵人、說閑話,她都不用理會。她只需要做事。那些聲音進不來,那些惡意也就傷不到她。這是她后來才想明白的道理——聽不見,有時候是老天爺給的護身符。。,總坐著那個老嬤嬤。她從不說話,也不干活,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星河。星河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她不覺得害怕。那個老嬤嬤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樣。星河說不清哪里不一樣。只是被那雙眼睛看著的時候,她不怕。,星河起得特別早。天還沒亮,廚房里只有灶火的光。她蹲在灶臺前燒水,感覺到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有人在靠近。回頭一看,是王婆子。王婆子沒注意到她,以為廚房里沒人。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紙包,把里面的粉末撒進湯鍋里。,繼續燒火。她的眼睛盯著灶膛里的火,但腦子里全是那個紙包和那些淡**的粉末。王婆子回頭看見她,臉色變了。但她發現星河只是低著頭燒火,似乎什么都沒看見,才松了口氣。"啞巴,水燒好了沒有?"王婆子踢了踢她的腳。星河抬頭,裝作什么都沒看見,指了指灶上的水壺。王婆子哼了一聲,端著湯鍋走了。,手很穩,但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不該問。在牙行時她就學會了——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要裝作沒看見。但她開始留意王婆子。每次給主家做飯,王婆子都會"調味"。但給下人做飯的時候,她不會。星河想:那粉末,是給誰吃的?夫人?老爺?還是所有人?,包在衣服里。她不知道為什么要藏,只是覺得"留著有用"。也許有一天,她能用這個做什么。也許永遠用不上。但留著總比沒有好。。不是更兇,而是更"客氣"。她會給星河多半個饅頭,會在其他雜役欺負星河的時候幫她擋一下,偶爾還會拍拍她的肩膀,笑一下。星河知道為什么——王婆子以為她沒看見,所以對她好,是為了讓她"繼續保持沉默"。星河沒有拒絕那些好意。她接過饅頭,點頭,然后繼續干活。但她心里清楚,王婆子的"好"是有代價的。就像在牙行里,那個胖女人給孩子們多一口吃的,是為了讓他們賣個好價錢。,廚房里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音。,感覺到地面震了一下,然后是瓷片崩開的聲音。她抬頭,看見王婆子指著她,嘴巴張得很大。星河讀懂了她的唇:"啞巴打碎的!"星河搖頭。她沒碰那些碗。但沒人聽她的。她是啞巴,不能辯解。其他雜役紛紛點頭,說"就是她""我剛才看見她碰了"。。星河跪在地上,低著頭。她沒有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跪著,看著地面上的碎瓷片。那些碎瓷片在燈光下閃著光,邊緣鋒利,像一把把小刀。管家問了幾句,王婆子一口咬定是星河打碎的。其他雜役作證。
管家看了看星河,皺了皺眉。他正要說話,角落里那個老嬤嬤突然站起來。老嬤嬤走到管家面前,說了幾句話。星河沒看清她說了什么,但她看見管家的臉色變了。"可是——"管家想說什么。老嬤嬤又說了幾句。這次星河看清了——"這丫頭聾啞,不會說話,你們說什么就是什么。但她有沒有打碎碗——"老嬤嬤看了王婆子一眼,沒說下去。
管家沉默了一會兒,說:"算了,一個碗而已。"王婆子不甘心:"可是——""我說算了。"管家看了王婆子一眼,"你要是不服,自己去跟夫人說。"王婆子閉嘴了。
星河逃過一劫。
她跪在地上,感覺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抬頭,是老嬤嬤。老嬤嬤對她笑了一下。那是她入府以來,第一次有人對她笑。不是嘲笑,不是憐憫,是真正的善意。
碎瓷片被掃走了。星河偷偷撿了一片,藏在袖子里。她不知道為什么要藏,只是覺得"要記住今天"。記住有人幫過她。記住這世上除了惡意,還有善意。
晚上,她躺在草席上,把碎瓷片拿出來,看它映著燈光一閃一閃。她摸了摸肩膀——老嬤嬤拍過的地方還有一點熱。
她把碎瓷片包好,藏在草席下面。躺下來,看著屋頂的房梁。房梁上有裂紋,她數了數,十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