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古墨是被敲門聲吵醒的。，而是急促的、帶著不耐煩的拍打，門板被震得嗡嗡作響。“古墨！開門！”。，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昨晚他幾乎沒睡，一直在研究體內(nèi)那些厄運黑絲。那些糾纏在靈力氣旋周圍的暗色絲線，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數(shù)過了，一共二十三根，顏色深淺不一，最粗的那根暗紅色，是屬于古巖的“斷臂之厄”；最細(xì)的幾根幾乎透明，大概是昨天從那個雜役身上吸收的骨折厄運留下的殘渣。“來了。”，披上外袍，走過去拉開門閂。，古巖就擠了進來。他還是那身黑色短打，腰間多了一把厚背刀，刀柄纏著磨得發(fā)白的麻繩。臉上帶著宿醉未消的倦意，眼睛里卻燒著某種焦躁的火。“你改主意了？”他劈頭就問。，沒立刻回答。視野里浮現(xiàn)出古巖的狀態(tài)：古巖當(dāng)前情緒：焦慮、懷疑、決絕命格變化：斷臂之厄倒計時——2天7時辰關(guān)聯(lián)厄運黑絲：暗紅色，強度3.8（可預(yù)視片段：2）“沒有。”古墨側(cè)身讓開，“進來說。”
古巖跨進院子，目光習(xí)慣性地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棵桃樹上。他盯著那點新綠看了幾秒，嘴角扯了扯：“枯木逢春？你弄的？”
“算是。”
“怎么弄的？”
“就那么弄的。”古墨轉(zhuǎn)身走回屋里，從水缸里舀了半瓢涼水，漱了漱口，“找我什么事？”
古巖跟進來，也不找地方坐，就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昨晚我做噩夢了。”
“夢見什么？”
“夢見我的手?jǐn)嗔恕！惫艓r舉起右手，張開又握緊，指節(jié)發(fā)出咔吧的脆響，“斷得很干脆，從肩膀這兒，整條飛出去。血噴得跟下雨似的。”
古墨舀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瓢里的水晃出來一些，灑在青石地面上，暈開深色的濕痕。
“只是個夢。”他說。
“是嗎？”古巖盯著他，“那你告訴我，你看出來的那個‘?dāng)啾邸菑募绨驍啵€是從手肘斷？”
古墨慢慢放下水瓢，轉(zhuǎn)過身。晨光從門口斜照進來，在兩人之間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線。他站在這邊，古巖站在那邊。
“肩膀。”古墨說，“齊肩而斷。”
古巖的臉白了白。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硬塊。半晌，他啞著嗓子問：“有救嗎？”
“有。”
“怎么救？”
“讓我跟著去。”古墨說，“到了地方，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古巖笑了，笑聲又干又澀，“你一個煉氣五層，能做什么事？給我擋刀？還是給**算命，算他們今天不宜**？”
古墨不說話了。他走到墻角的木架邊，從上面拿起一條布巾，慢慢地擦臉。布巾是粗麻的，磨在皮膚上有些糙，水滲進眼睛里，有點刺痛。
“我不信命。”古巖突然說，“我爹死得早，我娘把我拉扯大，我弟生下來就體弱，三歲那年差點沒熬過去。要信命，我們娘仨早該死了。可我們還活著。”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但我信邪。你昨天能吞了***的心魔，今天能讓枯樹發(fā)芽。這不是煉氣五層該有的本事。所以我來找你，不是來吵架的，是來問你一句實在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跨過那道明暗分界線，站到古墨面前。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聞見對方身上的氣味：古墨身上是淡淡的皂角味，古巖身上是汗和酒混在一起的、屬于男人的粗糲氣息。
“你有多大把握？”古巖盯著他的眼睛，“我要聽實話。”
古墨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五成。”
“才五成？”
“五成讓你不斷臂。”古墨說，“十成讓你活著回來。”
古巖盯著他，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真假。然后他咧開嘴，又笑了，這次笑得沒那么難看：“行。五成就五成，賭了。明天卯時，山門口。別遲到，遲到我真不等你。”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下，沒回頭，背對著說：“你要是真能讓我不斷那條胳膊，以后在黑風(fēng)城里，我古巖認(rèn)你這個兄弟。”
腳步聲遠(yuǎn)去。
古墨站在原地，手里的布巾還在往下滴水。一滴，兩滴，在地上積出小小的水洼。
兄弟。
這兩個字很陌生。從他記事起，就沒有人跟他說過這兩個字。族里的孩子見了他就跑，長輩見了他就嘆氣。兄弟？他沒有兄弟。他只有一座院子，一棵枯樹，和一座孤墳。
他走回床邊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丹田。
那根暗紅色的厄運黑絲還在，纏繞在氣旋邊緣，像一條蟄伏的毒蛇。古墨試著用意識輕輕觸碰它——
畫面再次涌來。
不是之前見過的山寨大火，而是另一段：古巖獨自一人，在山林里逃竄。他右肩的傷口已經(jīng)草草包扎過，但血還在往外滲，每跑一步就在身后灑下幾滴。他臉色慘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絲。身后有追兵，呼喝聲、犬吠聲越來越近……
這段畫面很短，只有幾個呼吸的時間。但足夠了。
古墨看到了那片山林的地形：一條窄道，兩側(cè)是陡坡，坡上長滿了灌木。古巖跑過窄道時，追兵正好從坡上往下放滾石。巨石砸下，古巖勉強躲開，但一塊碎石崩飛，打在他的后腦——
畫面到此中斷。
古墨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
后腦。重傷瀕死的關(guān)鍵，不是斷臂，是那塊碎石。如果只是斷臂，古巖煉氣六層的修為，撐回古家沒問題。但后腦那一下，才是真的要命。
他之前的判斷錯了。大長老說的“斷臂”只是表象，真正的殺招在后面。
得改。
必須改。
可命格點不夠。2.2點，距離修改古巖命格所需的4點，還差1.8點。如果只是修改“斷臂”那部分，或許夠，但修改不了后面的“碎石擊后腦”。
怎么辦？
古墨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里來回踱步。腳步聲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啪嗒，啪嗒，像某種倒計時。
他需要更多的厄運。
去哪里找？
昨天那個雜役的骨折，只給了0.2點。這樣的“小災(zāi)”，他得再找九個。可這種程度的傷，在古家并不常見。總不能盼著誰天天摔斷腿。
那么……“中災(zāi)”呢？
走火入魔那種，能給3點。但走火入魔可遇不可求，而且風(fēng)險太大。昨天吞了***的心魔，他到現(xiàn)在經(jīng)脈還在隱隱作痛。
或許可以試試別的？
古墨停下腳步，看向窗外。天色已經(jīng)大亮，晨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遠(yuǎn)處傳來隱約的喧鬧聲，是族人們開始一天的活動了。
他推門走出去。
這次沒有目標(biāo)，只是走。穿過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走過練武場——那里已經(jīng)有人在練功，看見他，動作都頓了一下。穿過祠堂，香火氣飄出來，帶著陳年的灰塵味。穿過藏書閣，守閣的老人坐在門檻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古家很大。三進三出的宅院，住了兩百多口人。可對古墨來說，這十七年里，他熟悉的只有自己那座小院，和后山父母的墳。
他走到西側(cè)的一處偏院。這里是家族學(xué)堂，七八個半大孩子正搖頭晃腦地念書。教書先生是個干瘦的老頭，手里拿著戒尺，在課桌間踱步。
教書先生古柏
命格：清貧自守
近期運勢：三日后授課時突發(fā)心悸，臥床半月（小災(zāi)）
可吸收厄運：0.3命格點
0.3點。
古墨站在院墻外，透過月洞門往里看。老先生正講到“修身齊家”一段，聲音抑揚頓挫，下面的孩子有的在認(rèn)真聽，有的在偷偷傳紙條。
他沒有進去。0.3點，太少了，而且老先生的心悸是三天后的事，他現(xiàn)在吸收不了。
繼續(xù)往前走。
穿過一片菜園，幾個仆婦正在摘菜。其中一個蹲在地里，突然“哎喲”一聲，捂著腰站不起來。
仆婦張嬸
命格：勞碌命
當(dāng)前運勢：彎腰過久，腰肌扭傷（小災(zāi)）
可吸收厄運：0.1命格點
古墨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怎么了？”他問。
幾個仆婦看見他，都嚇了一跳。那個扭了腰的張嬸更是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沒、沒事，墨少爺，我就是、就是閃了一下……”
“我看看。”古墨蹲下身，伸手按在她后腰。
0.1點。
很微弱的一絲黑氣涌入體內(nèi)，幾乎感覺不到。張嬸“咦”了一聲，動了動腰：“好、好像沒那么疼了……”
古墨點點頭，起身離開。走出幾步，還能聽見身后壓低的議論：
“剛才那是……”
“墨少爺碰了她一下，就不疼了？”
“邪門……”
他沒回頭，繼續(xù)往前走。
一個上午，他走遍了古家大半個宅院。看了三十七個人的命格，其中十一個人有“小災(zāi)”，但都是“三日后”、“五日后”的未來厄運，現(xiàn)在吸收不了。只有三個人是正在發(fā)生的“小災(zāi)”：一個切菜切到手，一個**階崴了腳，一個被熱水燙了手。
一共0.5點。
加上之前的2.2點，現(xiàn)在是2.7點。
還不夠。
中午，古墨回到自己院子。福伯送來的午飯比昨天更豐盛，甚至有一小碟***。他坐在石凳上，慢慢地吃。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但他嘗不出什么味道。
還差1.3點。
去哪里找？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放下碗筷，他起身走出院子，朝著宅院深處走去。穿過中庭，繞過一片竹林，眼前出現(xiàn)一座清幽的小院。院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靜心”二字。
這里是***古河的院子。
古墨在門口站了片刻，抬手叩門。
“進來。”里面?zhèn)鱽砩n老但平穩(wěn)的聲音。
古墨推門進去。院子里種了幾叢竹子，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古河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正在泡茶。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氣息雖然虛弱，但很平穩(wěn)。
看見古墨，他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古墨坐下。石凳冰涼。
“喝茶。”古河推過來一杯茶。茶湯清亮，熱氣裊裊，帶著淡淡的藥香。
古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苦，回甘，入腹后有一股暖意散開，滋養(yǎng)著經(jīng)脈里那些隱隱作痛的地方。
“藥茶。”古河自己也喝了一口，“對你的內(nèi)傷有好處。”
“謝謝***。”
“該我謝你。”古河看著他，“沒有你，我這條老命昨天就交代了。”
古墨沒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院子里很安靜。風(fēng)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遠(yuǎn)處隱約傳來孩童的嬉鬧聲，但隔著一道墻，顯得很遙遠(yuǎn)。
“你來找我，不是只為喝茶吧？”古河問。
“我想問您一件事。”古墨放下茶杯，“昨天您走火入魔時，心魔從何而來？”
古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轉(zhuǎn)著手中的茶杯，半晌，才緩緩開口：“瓶頸。我在金丹初期卡了四十年，前幾日心有所感，想強行突破。結(jié)果……心魔入體，差點就回不來了。”
“心魔……是什么樣子的？”
“什么樣？”古河苦笑，“就是你最怕的樣子。我看見了當(dāng)年死在妖族手里的道侶，看見了我那早夭的孩兒，看見了自己壽元耗盡、化為黃土。全是執(zhí)念，全是恐懼。”
他頓了頓，看向古墨：“你昨天吞了那些心魔，現(xiàn)在感覺如何？”
“還好。”古墨說，“就是經(jīng)脈還有點疼。”
“只是疼？”古河挑眉，“沒有別的？那些執(zhí)念，那些恐懼，沒留在你心里？”
古墨沉默。
怎么會沒留？那些破碎的畫面，那些絕望的情緒，此刻還在他丹田里，纏繞成一根根黑色的絲線。只是他不能說。
“看來是留了。”古河嘆了口氣，“孩子，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但心魔這東西，不是那么好消化的。它會生根，會發(fā)芽，會在你脆弱的時候冒出來，咬你一口。你千萬小心。”
“我會的。”古墨說，“謝謝***提醒。”
他又坐了一會兒，喝完那杯茶，起身告辭。
走到院門口時，古河突然叫住他：“明天要去黑風(fēng)山？”
古墨轉(zhuǎn)身：“是。”
“古巖那小子，莽是莽了點，但人不錯。”古河說，“**死得早，他娘身子不好，弟弟又常年吃藥。一家子都靠他撐著。要是可以……拉他一把。”
古墨看著老人，點了點頭。
走出院子，他沿著來路往回走。腳步不快，腦子里卻在飛快地轉(zhuǎn)。
心魔……執(zhí)念……恐懼……
如果心魔是“中災(zāi)”，能給3點。那“大災(zāi)”呢？能給多少？
他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
回到自己院子時，已經(jīng)是下午。福伯正在掃院子，看見他，停下動作，欲言又止。
“有事？”古墨問。
“墨少爺……”福伯**手，老臉上滿是猶豫，“您、您明天真要跟巖少爺上山？”
“嗯。”
“那、那可是**窩……”福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刀劍無眼，您、您要不再想想？”
“想過了。”古墨說，“得去。”
福伯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勸，但最后只是嘆了口氣，繼續(xù)低頭掃地。掃到桃樹下時，他忽然“咦”了一聲。
“墨少爺，您看這樹……”
古墨走過去。那點新綠，一夜之間又長大了一些。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指甲蓋大了，兩片嫩葉舒展開，在午后的陽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活了，真活了……”福伯喃喃道，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趕緊閉上嘴，匆匆掃完剩下的地，提著掃帚走了。
古墨在桃樹下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那片新葉。葉子很軟，很嫩，葉脈在指尖下微微顫動。
還差1.3點。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轉(zhuǎn)身回屋，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木箱，打開，拿出那枚青玉平安扣。玉很涼，握在掌心，像握著一塊冰。
他走到窗邊，對著光看。平安扣通體碧綠，只有邊緣處有一點暗紅的沁色，像是血。
青玉平安扣
命格：睹物思人
效果：佩戴者可小幅提升心境修為
關(guān)聯(lián)厄運：喪親之痛（強度：8.5）
8.5。
古墨的手指收緊。玉扣硌在掌心，生疼。
喪親之痛。父親的，母親的。這是纏繞在這枚平安扣上的厄運，是雙份的死亡，是雙份的離別。
強度8.5，比古巖的斷臂之厄高出一倍還多。
如果吸收了，能得到多少命格點？5點？6點？還是更多？
但這是父母的遺物。這是他們留給他唯一的念想。如果吸收了上面的厄運，這枚玉扣會變成什么樣子？會碎掉嗎？會失去那份“睹物思人”的命格嗎？
他不知道。
他握著玉扣，在窗前站了很久。太陽一點點西斜，影子在墻上拉長，從窗欞的格子間爬過，爬上房梁，爬上屋頂。
最后，他把玉扣放回了木匣。
“再等等。”他對自己說，“還沒到那一步。”
夜幕降臨時，古墨沒有點燈。他坐在黑暗里，聽著遠(yuǎn)處的更鼓聲。一更，二更，三更……
子時，他睜開眼睛，走出屋子。
院子里月光很好，像鋪了一層銀霜。那點新綠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安靜地生長。
古墨走到院角，那里有一口廢棄的古井。井口用石板蓋著，石板上落滿了枯葉。他掀開石板，井很深，看不見底，只有一股潮濕的寒氣涌上來。
他坐下來，雙腿垂進井口，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丹田。
二十三根厄運黑絲，在氣旋周圍緩緩飄蕩。他找到那根最細(xì)的、幾乎透明的——是那個雜役的骨折之厄留下的。很微弱，強度大概只有0.1。
他試著用意識牽引它，把它從氣旋上剝離。
很順利。那根黑絲像一縷煙，順著經(jīng)脈游走，最后從指尖飄出，在夜色里散成虛無。
沒什么感覺。就像從身上拂去一點灰塵。
古墨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指尖。月光下，皮膚蒼白，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他又閉上眼睛，找到那根暗紅色的、屬于古巖的厄運黑絲。
這次他更小心。意識像一根蛛絲，輕輕纏繞上去，然后緩緩拉動——
痛。
不是**的痛，是某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撕扯感。那根黑絲死死纏在氣旋上，不肯松開。他越是用力，撕扯感就越強烈，腦子里開始浮現(xiàn)出破碎的畫面：斷臂、鮮血、滾石、后腦迸裂……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不行。這根黑絲太強，強行剝離，可能會傷到自己的根基。
那就……分一點？
他用意識“切”下黑絲末端的一小段，大概十分之一的樣子。這次順利多了，那截斷絲飄出指尖，在夜色里化作幾縷暗紅色的煙，消散無蹤。
而古墨的腦海中，多了一段模糊的畫面：古巖在練刀，刀光閃過，一根木樁應(yīng)聲而斷。斷口很整齊，是齊肩而斷的位置。
就這些。
沒有前因，沒有后果，只有這一個畫面。
但足夠了。
古墨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撐著井沿站起身，腿有些發(fā)軟。
回到屋里，他和衣躺下，睜著眼睛看屋頂?shù)拇印Ｒ桓瑑筛瓟?shù)到第七十三根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卯時快到了。
他起身，用涼水洗了把臉，換上那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衣。從木匣里拿出那枚平安扣，握在掌心片刻，又放回去。最后只帶了一小包干糧，一把**——那是父親留下的，刃口已經(jīng)磨得很薄了。
走出院子，關(guān)上門。那點新綠在晨風(fēng)里輕輕搖曳，像是在告別。
山門口已經(jīng)聚了二十多個人。都是年輕子弟，修為在煉氣三層到四層之間，個個帶著兵刃，臉上是混雜著緊張和興奮的神情。古巖站在最前面，正和一個執(zhí)事模樣的中年人說話。
看見古墨，古巖沖他招了招手。
“來了？”古巖上下打量他一眼，“就帶這個？”
古墨點頭。
“行。”古巖也不多問，轉(zhuǎn)身對眾人道，“人都齊了，出發(fā)！”
一行人出了山門，沿著青石路往山下走。晨霧還沒散，山路濕滑，草木上掛滿露珠。腳步聲、兵刃碰撞聲、低低的交談聲，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得很遠(yuǎn)。
古墨走在隊伍中間，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
視野里，每個人的頭頂都飄著幾行小字。大部分是“平安無事”，少數(shù)幾個是“小有波折”，只有一個叫古林的年輕人，頭頂飄著一行刺眼的紅字：
命格：血光之災(zāi)（今日）
古墨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年輕人。大概十八九歲，臉很嫩，眼睛很亮，正興奮地和旁邊的人說著什么，手里握著一把長劍，劍柄上纏著新的紅繩。
“你看什么？”古巖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壓低聲音問。
“那個，”古墨用眼神示意，“叫什么？”
“古林，三房的孩子，煉氣四層，第一次出任務(wù)。”古巖說，“怎么了？”
“他今天會受傷。”
古巖眉頭一皺：“嚴(yán)重嗎？”
“流點血，死不了。”
“能改嗎？”
古墨看了古巖一眼：“要收取代價。”
“什么代價？”
“不知道。”古墨實話實說，“我也是第一次試。”
古巖沉默了片刻，然后說：“改。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古墨說，“離我近點就行。”
隊伍繼續(xù)前進。晨霧漸漸散了，太陽從山脊后面爬上來，金紅色的光鋪滿山路。鳥開始叫，一聲，兩聲，漸漸連成一片。
古墨一邊走，一邊看著古林頭頂那行紅字。那行字在跳動，像是有生命。強度大概在1.2左右，是個“小兇”。
他試著用意識去觸碰那行字。
很順利。意識像一只手，輕輕抓住了那行字。然后，他“看到”了畫面：山路轉(zhuǎn)彎處，古林腳下一滑，手里的劍脫手飛出，劍刃劃過小腿，劃出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就這么簡單。
古墨“抓”著那行字，緩緩?fù)乩Ｄ切凶謷暝褚粭l咬鉤的魚。他感覺到某種阻力，不大，但很清晰。每拉回一寸，就有一絲細(xì)微的黑氣從古林身上飄出，順著無形的線，鉆進他的指尖。
很涼，像冬天的風(fēng)。
走在前面的古林突然打了個寒顫，摸了摸脖子：“怎么突然有點冷……”
沒人理他。
古墨繼續(xù)拉。那行紅字越來越淡，最后“啪”的一聲，碎裂成無數(shù)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而古林的頭頂，那行“血光之災(zāi)”變成了“虛驚一場”。
吸收“血光之災(zāi)（小）”，轉(zhuǎn)化命格點：1.2
當(dāng)前命格點：3.9
夠了。
古墨松了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已經(jīng)濕了一片。他看向古巖，點了點頭。
古巖也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到隊伍前面，吼了一嗓子：
“都打起精神！前面快到黑風(fēng)山地界了！”
眾人應(yīng)了一聲，隊伍的速度快了起來。
古墨落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來路蜿蜒，隱在晨霧和山林里，已經(jīng)看不見古家的山門了。
只有前方，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窄。
而黑風(fēng)山，就在那片山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