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寶釵拒親事------------------------------------------、眼神殷切的薛姨媽。。。。,面容慈和而溫婉。。,活生生的,帶著體溫和熟悉的氣息。……不對啊!,就在片刻之前。。。,雪花無情地覆蓋上來。。!,骨髓深處仍忍不住地戰栗。
怎么轉眼間。
竟回到了這溫暖如春、熏香裊裊的閨房之中?
莫不是黃泉路上的幻象?
還是凍死前最后一絲心火勾出的妄念?
寶釵心下驚疑不定。
悄悄地將手縮回袖中。
用指甲在腿上狠狠一掐。
一股尖銳清晰的痛感頓時傳來。
疼得寶釵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咦!
有痛覺……
不是魂魄,不是夢境。
自個竟沒死在那場大雪里?
不,不對。
那種僵冷。
那種生機斷絕的感覺絕非虛假。
難道是……又活了?
難道是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回到了某個早已逝去的時光?
薛姨媽看著女兒只是出神。
對自己方才那番關乎終身大事的話毫無反應。
薛姨媽心頭不由得“咚”地一沉。
這孩子,素日最是沉穩有主見的。
今日這是怎么了?
莫非……她心中不愿?
薛姨媽想起前幾日。
王夫人悄悄將她請去。
屏退左右,與她說起寶玉年紀漸長,該議親的事。
薛姨媽當時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自家商戶出身。
雖說是皇商,到底比不得國公府的門第。
更比不得那書香世宦、又有老**萬般寵愛的林姑娘。
兩個玉兒,從小一處兒長大,情分非常,在外人看來實是天生一對兒。
自己何不順勢做個現成媒人。
既成全了美事。
更能討得老**和賈府上下的歡喜。
她們孤兒寡母寄居于此。
做個善媒也算送個順水人情。
薛姨媽正盤算著如何開口撮合。
卻聽王夫人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心里倒覺著,寶丫頭這孩子最好,論模樣兒、論性格兒、論行事大方,都是頂尖的。又是姨表親,親上做親,豈不是更好?”
薛姨媽聽了,先是一愣。
隨即大喜過望。
方才那點想做媒的心思立刻拋到了九霄云外。
若寶釵真能嫁給寶玉。
那才是她們薛家實實在在、鐵板釘釘的依靠!
再不必仰人鼻息,擔心日后無所依傍。
寶玉是榮國府的嫡孫。
又是宮里娘**親弟弟。
這棵大樹若靠上了。
薛家便有了通天的階梯。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福氣!
薛姨媽當時便按捺住激動,滿口應承下來。
只對王夫人說道:“姐姐既看得上寶釵,自是寶釵的造化,我這當**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回來之后,細細思量。
雖篤定這是千載難逢的好親事。
但女兒的終身,終究還得問過她本人。
況且寶釵素日與寶玉親近。
“寶姐姐”長“寶姐姐”短地叫著。
寶玉也愛往蘅蕪苑來,兩個孩子看著甚是和睦。
料想寶釵也是愿意的。
問這一句,不過走個過場而已。
也顯見得自己這做母親的尊重女兒。
這是當**給女兒的體面和周全。
誰知將這門“好親事”說了。
不見女兒低頭含羞、頰生紅暈。
反倒像是被魘住了似的,眼神空茫,神游天外。
薛姨媽心里不由得打起鼓來。
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推寶釵的胳膊。
“我的兒,你發什么呆呢?媽方才說的話,你可聽見了?這親事,你到底是愿意,還是不愿意呢?”
寶釵被薛姨媽這輕輕一推,倏然回過神來。
目光重新聚焦在薛姨媽關切而略帶焦急的臉上。
愿意?
不愿意?
這問話,連同眼前這熟悉到令人心痛的場景。
與她腦海中那十年清寒困頓、相敬如“冰”的夫妻記憶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寶玉那聲永遠不變的“寶姐姐”。
那空對著菱花鏡的清晨。
那漏風的茅屋。
那徹骨的寒冷。
那最終淹沒她的茫茫大雪……
一切歷歷在目,痛徹心扉。
可眼前,母親溫熱的手。
屋內甜暖的香氣。
身上柔軟的錦衣。
又都真真切切地提醒她。
此刻是薛家未出閣的小姐。
是在母親膝下承歡的女兒。
前塵往事,家破人亡。
那些歡笑與眼淚。
那些繁華與零落。
是夢耶?
非夢耶?
若是夢,未免太過清晰漫長,浸透骨髓。
若非夢,眼前這鮮活溫暖的一切又作何解釋?
寶釵到底是極聰明、心思極縝密的人。
這電光石火間的錯亂與比對。
讓寶釵心頭猛地一震。
一個不可思議又唯一合理的念頭。
如同破開烏云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混亂的腦海。
莫非……
我這是重生了?
從那一世風雪凄涼的終點。
回到了這一世命運抉擇的關口?
想通了這玄之又玄的事。
一種死而復生的巨大震撼與狂喜。
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寶釵。
那一世冰封僵冷的絕望。
與此刻胸腔里重新勃勃跳動的心率。
肌膚下溫暖流淌的血,形成了天地倒轉般的對比。
寶釵幾乎要落下淚來!
又強自忍住,只覺得渾身微微發顫,是后怕,更是無法言喻的慶幸。
這強烈的沖擊讓她心神激蕩,耳中嗡嗡作響。
薛姨媽后面又說了些什么。
那“愿意不愿意”的詢問。
竟全然沒有聽進去。
更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寶釵被母親這一問,眼神里仍是未褪盡的茫然。
脫口說道:“啥事愿意不愿意?”
寶釵話音軟糯,帶著剛回魂似的懵懂。
薛姨媽見寶釵這般情狀。
這才恍悟,原來不是女兒心中不愿。
竟是方才神游天外。
壓根兒沒聽見自己那番要緊話!
薛姨媽心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更添了幾分無奈,只得將聲音放得更柔緩些。
字字清晰地重復說道:“是你寶玉兄弟議親的事。你姨媽那邊透了意思給我,她的心里頭是中意你的。我瞧著寶玉那孩子,性子是極溫和知禮的,咱們兩家又是至親,親上做親,原是再好不過。這是我的想頭。可這終究是你的終身大事,媽總要問明白了你的心意。我的兒,你可愿意?”
這番話如同驚雷。
劈散了寶釵重生之初的混沌與狂喜。
倒是讓寶釵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個究竟重生在了怎樣一個關鍵的、命懸一線的關口!
是了,是了!
正是議親之時。
上輩子,自己便是順著母親此刻的話頭。
或許還帶著少女時代對那位“溫和知禮”的寶玉有些許好感。
更主要的是從薛家孤兒寡母的現實處境考量。
認定了賈府這棵大樹是后半生最穩妥的依托。
明明知曉寶玉心里眼里只有林妹妹。
明明目睹過他們之間的種種情愫糾纏。
卻還是被那“金玉良緣”的說法蒙了心。
被家族的利益與母親的期盼推著。
一步步走進了那個看似花團錦簇。
實則早已搖搖欲墜的牢籠。
十年!
整整十年!
寶釵苦口婆心,指望寶玉能回頭是岸。
哪怕只為生計略略振作。
寶釵克勤克儉,竭力維持著破落門戶的最后一點體面。
她將所有的委屈、寒冷、絕望都默默咽下。
總還存著一絲“或許寶玉能看見”的癡想。
結果呢?
貴妃薨逝。
賈府大廈傾頹。
她做了十年潦倒的“寶**奶”。
換來的不過是寶玉一聲永遠疏離的“寶姐姐”,和雪地里那堆永遠溫暖不了她的、屬于別人的篝火。
直到凍僵瀕死,魂魄將散。
最后念著的,竟還是怕寶玉挨餓受凍!
思及前塵種種。
那浸透骨髓的寒意又沿著脊椎爬了上來,激得寶釵指尖微微發冷。
不!
這一次,絕不再重蹈覆轍!
“天可憐見……”
寶釵心底無聲地吶喊,涌起一股劫后余生、命運重握的強烈悸動,幾乎要沖破她素日的沉穩。
還好,還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看似輝煌實則早已內里蛀空的賈府。
那注定沉淪的命運。
那冰冷徹骨的十年,分明是個焚身炙骨的火坑!
此番重生,豈有再睜著眼往里跳的道理?
薛姨媽見女兒聽完,依舊垂眸不語。
瞧寶釵面上并無半分待嫁女兒的羞喜。
反而神色變幻不定,最后竟隱隱透出一股決然的冷意。
薛姨媽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越發慌了。
自己這女兒,自小主意大,心思深。
難道……
寶釵果真不愿?
可這明明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親事啊!
為了探明女兒真實心意。
薛姨媽強壓下心頭不安。
臉上堆起更為慈和的笑容。
語氣也放得格外輕松。
只是閑話家常地向寶釵說道:“你也別急,仔細想想。雖是你姨媽提了,我也還未應準呢。我跟她說了,你父親去得早,上頭還有你哥哥,長兄如父,這事我一人做不得主,總得等你哥哥回來,商議了才好定奪。”
薛姨媽一邊說。
一邊細細打量著寶釵的神色。
這話既是緩兵之計,也是給女兒,更是給自己,留下轉圜的余地。
寶釵聽了母親這明顯帶著安撫與試探的話,心頭略定,知道母親并未將話說死。
尚留有轉圜的余地。
寶釵微微吸了口氣。
抬起眼簾,目光清正地望向薛姨媽。
寶釵的聲音溫婉而清晰。
向薛姨媽說道:“多謝媽這般體諒,女孩兒家的終身,原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是爹媽做主的。”
薛姨媽聽得這話。
心頭那點疑慮頓時消了大半,臉上不由得綻開真切的笑容。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女兒并非不愿。
只是女兒家面皮薄,不好意思直說罷了。
薛姨媽歡喜地想著,這事兒看來是十拿九穩了。
兩個孩兒自小一處兒長大。
寶釵又常去怡紅院。
寶玉更是“寶姐姐”不離口。
想必早就彼此有些心意。
如今兩邊家長也都樂意。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段“金玉良緣”!
薛姨媽想著自個守寡多年。
帶著一雙兒女,雖說依靠著哥哥王子騰。
可哥哥畢竟放了外任官職,山高水遠。
也有伸手夠不著的地方!
**后投靠**賈政,雖是至親,終究隔了一層。
若寶釵真嫁了寶玉,那就不一樣了!
寶玉是老**的心肝,娘**親弟,整個榮國府的**子。
一個女婿半個兒!
有了這個“兒”,她們薛家才算真正在這公府侯門里扎下了根,攀上了最結實穩靠的泰山。
日后,不僅自己有了倚仗。
便是我那不成器的蟠兒。
在外頭也能借著國公府和姨老爺的勢,有個幫襯。
薛家的門庭或許還能再往上走走。
薛姨媽越想越是心熱。
已經看到了那風光可靠的未來。
眉眼間盡不由得盡是舒展的喜意。
薛姨媽樂呵呵地正要再與寶釵說些體己話兒。
將這“好事”細細鋪陳,讓女兒也歡喜歡喜。
忽見寶釵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
寶釵鄭重地福了一福,眼中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聲音里帶著深深的感激。
“媽今兒特特地來問女兒的意思,可見媽是真真疼女兒,將女兒的終身放在心上,而非只論門第利害。”
薛姨媽聽著心下欣慰。
伸手虛扶了一下寶釵。
向寶釵笑道:“你這孩子,說這些做什么。你打小兒就比你那混賬哥哥懂事、省心,娘不疼你,疼誰去?”
薛姨**語氣里滿是慈愛。
寶釵并未起身,反而就勢退開半步。
神色變得異常端莊鄭重。
眼里的那一層水光后,是薛姨媽從未見過的決絕清明。
寶釵一字一句。
字字清晰地說道:“媽既這般疼女兒,女兒也不敢虛言搪塞,今日便將心底的實話,掏心窩子地說與媽聽。”
薛姨媽見寶釵如此鄭重。
雖覺有些異樣,仍笑著點頭。
薛姨媽溫和地向寶釵說道“這是自然,你我嫡親的娘兒倆,有什么話不能實話實說的?你且說來。”
薛姨媽話音未落。
只見寶釵竟撩起裙擺雙膝一彎。
直挺挺地跪到地上!
寶釵仰起臉,淚水終于滾落,沿著白皙的臉頰滑下,聲音卻異常堅定。
“媽,女兒思之再三,那寶玉——絕非女兒良配!懇請母親,萬萬莫應下這門親事!”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將薛姨媽滿心的歡喜與盤算炸得粉碎。
薛姨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眼睛瞪得老大,好像不認識眼前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素來最是“穩重識大體”的女兒,整個人都懵逼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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