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陰間遺產規劃師
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淡。
先是手指,像浸在水里的墨跡慢慢洇開。
然后是手臂,肩膀。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身體,沒有恐懼。
他抬起頭看向我。
“陳先生,她在哪兒等我?”
“奈何橋頭。”
“遠嗎?”
“走的話,四十年。您一個人走,四十年。”
他沉默了一會兒。
身體已經淡到能透過他看見窗外的墻壁了。
“不遠。我等了她八年。她等我三天。四十年,不遠。”
最后消失的是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睛。
客廳里只剩下一張空沙發,一臺還在播放動物世界的電視,和兩杯茶。
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涼透了。
我把兩杯茶都端起來,走到窗邊,倒進那盆枯了大半的綠蘿里。
然后把杯子洗干凈,扣在茶幾上。
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趙秀蘭。
“陳先生,我等到他了。謝謝您。”
我回了兩個字:“不謝。”
然后我打開工作系統,在趙秀蘭的委托單備注欄里寫了一行字:
委托人配偶已于今日啟程。預計到達時間,四十年后。建議地府方面屆時安排接引。
寫完這行字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趙秀蘭沒有付我錢。
她的賬戶余額是零,遺產只有一條燒成灰的圍巾。
那條圍巾她留在茶幾上了,我走的時候沒有拿。
關門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沙發上沒有人,茶幾上扣著兩只洗干凈的杯子,電視里的獅子站起來,走遠了。
2.
趙秀蘭的案子結束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份新的委托。
不是系統派的,是馬婆轉交的。
馬婆是城隍廟后面那條巷子里紙扎店的老板,白天扎紙人紙馬,晚上做活人生意。
地府的鬼差下班后常去她那兒喝酒,喝多了就把一些系統不派單的案子扔給她。
她再扔給我。
“明朝的。”
她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拍在我桌上。
“三畝水田,從萬歷年間打到地府。判官換了四任,沒判下來。”
“為什么?”
“因為兩家都說對方偽造地契。但兩家地契的紙都是真的,墨都是明朝的,連蛀洞都蛀得一模一樣。”
我把信封打開。
里面是兩張地契的照片。
原件存在地府檔案庫,一百年前就禁止調閱了,因為每次調閱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