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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離開以后
媽媽抱著我的骨灰回家那天,患有抑郁癥的爸爸突然開口:
“其實,我的病是裝的。”
“家里經(jīng)濟也并不困難,我創(chuàng)業(yè)早就成功了,不需要你累死累活一天打六份工。”
媽媽身體僵住,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他。
爸爸卻漫不經(jīng)心繼續(xù)道:
“當(dāng)然,那天在高速上,也并不是我抑郁癥發(fā)作,控制不住情緒將玉兒留在服務(wù)區(qū),一個人開車走了,才讓她出的車禍。”
“她被你嬌縱壞了,竟然敢頂撞阿月,我是故意將她留在那里,想給她個教訓(xùn)。”
媽媽眼眶越來越紅,好一會兒,才從堵住的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話:
“為什么……”
爸爸輕笑一聲,趁著紅綠燈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誰讓你仗著我的喜歡,一次次欺負(fù)阿月,只是小小地懲罰一下你罷了。”
“現(xiàn)在懲罰結(jié)束了,念念,這六年來你確實受了不少苦,我以后會補償你的。”
“玉兒呢?小孩子身體恢復(fù)得快,她應(yīng)該康復(fù)了吧?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
媽媽含淚跟他對視。
兩秒鐘后,突然笑起來,顫抖著手拍了拍骨灰盒。
“她在這兒。”
……
車內(nèi)一片寂靜。
只剩下兩道一重一淺的呼吸聲。
爸爸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媽媽聲音很輕,說到后面不自覺帶上了哭腔,“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玉兒已經(jīng)死了。”
“法醫(yī)說,她被大貨車撞得當(dāng)場身亡,這盒子里裝的,就是她的骨灰。”
爸爸臉色一變。
我控制著身體飄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他的頭,像他以前安慰我那樣安慰他。
可下一瞬,我就聽見他氣憤地沉聲呵斥:“夠了!”
“程念,騙了你六年是我不對,可你也用不著撒這種謊來耍我!”
“高速路服務(wù)區(qū)車不多,車速又慢,玉兒怎么可能會當(dāng)場身亡?你撒謊也不多動動腦子!”
我著急地在他身邊飄來飄去,想告訴**媽沒撒謊,這是真的。
開大貨車的司機叔叔沒有看見我,輪子重重地碾過了我的身體。
我甚至都沒察覺到多疼,眼前一黑,就已經(jīng)變成了鬼魂飄在媽媽身邊。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說,爸爸也什么都聽不見。
媽媽可能是想到了我死時的慘狀,臉色白得像紙。
爸爸瞥她一眼,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抱歉,念念,你別怪我。”
“我沒想懲罰你這么久的,但沒想到你這么傻,我已經(jīng)故意露出很多破綻了,你竟然都沒看破。”
“就像上次玉兒生病,我把她獨自丟在家里,差點讓她燒成個小傻子,你以為是我抑郁癥發(fā)作出去散心,還關(guān)心我。”
“其實是阿月的狗生病了,我陪她一起去寵物醫(yī)院。”
我突然安靜下來,怔怔地看著爸爸。
這是上個月的事。
我發(fā)燒燒得渾身都疼,以為自己快死了,想讓爸爸送我去醫(yī)院,可找遍了家里都沒找到他。
最后,我只能強撐著給還在上班的媽媽打去電話。
媽媽趕回來后,抱著我去了小診所。
輸液時,她用冰冷的臉頰貼在我的額頭上,哽咽著說,“玉兒,別怪爸爸。”
“爸爸生病了,他也控制不住。”
我信了。
可現(xiàn)在爸爸說,這是假的。
我的眼眶也發(fā)起熱來,爸爸在我的視野里逐漸變得模糊。
媽**喉嚨像是被人憑空堵住。
半晌后,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聲問:“季沉逐,你怎么能這么狠心,玉兒是你的孩子!”
爸爸挑了挑眉,“這不是還有你嗎?”
“念念,我知道這三年來你們受了不少委屈,你放心,以后我真的會好好補償你和玉兒的。”
我小幅度搖了搖頭。
爸爸,沒有以后了,玉兒已經(jīng)死啦。
不過,就算是我活著,他也不見得會真的補償我的。
他不喜歡玉兒。
這一點,早在我被貨車碾過,我拼命地向爸爸離開的方向伸出手,他卻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時,我就明白了。
在他心里,玉兒還比不上桑月阿姨養(yǎng)的那條小狗呢。
不知道是不是變成了鬼魂的緣故,我突然冷得打了個寒顫。
我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縮進(jìn)媽媽懷里。
她單薄的背脊挺得筆直,懷里很溫暖,可聲音卻跟我的身體一樣冷。
她說,“季沉逐。”
“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