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覺得這車不應該買，那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收。

現在根本不是真的想退，只是想做出一副高風亮節的樣子。

順便在沈沐妍面前顯得懂事，顯得顧全大局。

顯得比我這個“鬧脾氣”的合伙人更成熟更體面。

每一個字都是假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漂亮。

但沈沐妍偏偏信了。

她走過來，一把從顧令時手里搶過那把鑰匙。

動作干脆利落，看都沒看我一眼。

“不用退?！?br>
“令時，這是公司給你辛苦工作的獎勵，你應得的?！?br>
“別聽陳銘瞎說，***根本沒病，就是為了氣我才撒的謊。”

“他這個人我太了解了，脾氣上來什么話都說得出來?！?br>
顧令時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么。

但沈沐妍抬手制止了他。

她終于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從上到下。

像在看一本放在角落里落灰的舊書。

“辭職報告寫好了放我桌上，我立馬簽字?！?br>
“對了，你負責的那些客戶資料，走之前整理好交給顧令時，別耽誤公司正常運轉?！?br>
說完，她拿著那把路虎鑰匙，轉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節奏平穩，不急不慢。

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顧令時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然后轉身，快步追上了沈沐妍。

走廊里傳來他們的聲音，隔得遠了，聽不太清內容。

但沈沐妍的笑聲很清晰。

應該是顧令時說了什么有趣的話，逗得她挺開心的。

我站在辦公室里，四周安靜下來。

電腦屏幕還亮著，桌面上打開了一份空白的離職報告文檔。

光標停在第一行的第一個字前面，一閃一閃。

手機突然震動。

是父親打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兒子，***情況不太好，醫生說兩天之內必須把手術費湊齊?！?br>
“你那邊怎么樣了？”

我說爸，我在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盯著那個空白的文檔看了很久，然后開始打辭職報告。

來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ICU的門關著，紅燈亮得刺眼。

父親坐在長椅上，彎著腰，兩只手撐著膝蓋。

頭發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嘴唇干裂起皮，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

只是朝ICU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在父親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爸，你別擔心，公司出了點小問題。”

“錢的事我會解決，媽一定沒事的?！?br>
他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嗯。

又把頭低了下去。

我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聯系的名字。

秦小晚。

她是我兒時的玩伴，家里是做生意的。

父母很忙，所以每年寒暑假都送她回村跟外婆住。

那時候的她是個胖丫頭，經常被村里小孩嘲笑，沒人跟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