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怒氣一點一點褪干凈，換上來的全是恐懼。

“你……你剛才干了什么？”

他聲音抖得快散架。

“沒干什么呀，不小心磕了一下。”

我沖他眨眨眼。

母親也回過神來。

她看看顧澤那條歪成詭異角度的小腿，又低頭看看我完好的腿。

“只要你受傷……我們就會痛？”

“好像是這樣呢。”

我笑著點頭。

“車禍的時候，我劃破手腕，哥哥的手臂就裂開了。”

“剛才我磕了小腿，顧澤的腿就斷了。”

我往前邁了一步，掃過他們四個。

“你們說，如果我現在拿刀捅進自己心臟，你們會怎么樣？”

病房里安靜得能聽見顧澤喉嚨里擠出的嗚咽。

父親咽了口唾沫，臉白得像病床上的被單。

“來人！

快來人！”

他突然扯著嗓子喊。

保鏢沖進來。

“沈董，什么吩咐？”

“從今天起，三個人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跟著大小姐！”

他指著我的手指哆嗦個不停。

“不能讓她受一點傷！

磕著碰著都不行！

聽到沒有！”

“是！”

沈甜甜站在旁邊，看全家人對我緊張到這個份上，臉都綠了。

她絞著衣角，嘴唇抿成一條線。

三天后，我出院回了沈家別墅。

三個保鏢像門神一樣釘在我身后。

沈甜甜端著杯水從廚房出來，看這陣仗冷笑了一聲。

“姐姐現在真是金貴，連下個樓梯都要人扶著。”

“爸媽也真是小題大做，姐姐又不是紙糊的。”

她說完往二樓走。

我站在二樓樓梯口，看她從我身邊經過。

低頭一看——樓梯最邊緣那幾級臺階上，有一層反光的油漬。

工業潤滑油。

沈甜甜站在樓下，舉著手機裝模作樣，余光全掛在我腳下。

她要制造一次意外，讓全家人看看我沒那么脆弱。

我看著那片油漬，嘴角彎了彎。

“你們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我推開保鏢的手。

直直踩了上去。

踩上油漬那一刻，我順著二十多級臺階滾了下去。

“大小姐！”

保鏢的驚呼聲在二樓炸開。

身體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悶響一聲。

我慢吞吞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叫救護車！

你滾下來聲音那么大，怎么可能沒事！”

保鏢掏出手機。

“不用，我沒事。”

我攔住他。

沈甜甜站在樓梯口，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

“姐姐，走路怎么這么不小心呀？”

她捂著嘴。

“是啊，太不小心了。”

我抬頭看她。

市中心醫院VIP病房里，沈浩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

“噗！”

雞湯連著大口鮮血噴在白被單上。

“浩浩！”

母親尖叫著去扶他。

話沒說完，她自己也像被看不見的重錘砸中，整個人向前栽倒。

骨裂聲在病房里同時響起。

父親手里的碗砸在地上，他捂著胸口倒地抽搐。

“醫生！

快來人！”

顧澤在鄰床大喊。

沈甜甜趕到醫院時，搶救室的燈剛熄。

她隔著玻璃往里看，滿臉掩不住的興奮。

“甜甜，你來干什么？”

顧澤躺在床上，疼得直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