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府的第一晚，甚是煎熬。
無論是身下的床褥，還是身上的錦被，都比醉香樓的好上千倍萬倍。
但偏偏我輾轉反側，一夜難眠。
次日一早， 便有教養嬤嬤來敲門。
“老奴是侯爺請來教二小姐規矩的。”
她神情嚴肅，透著一股傲慢和輕蔑。
我沒與她辯駁。
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我在醉香樓早就見多了。
她也不是真的來教我什么規矩的。
教的無非是一些成婚的流程和禮儀。
想來是一個嫁過去就要死的人，學不學規矩也沒什么緊要的。
我只需要知道成婚那日我需要做什么，怎么做，就足夠了。
薛擎并未苛待我。
想來是一個將死之人不配，也不屑被他看在眼中。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是要替他們小姐**的，在下人眼里便是連他們也不如。
他們給我吃剩菜，冷得發硬的饅頭。
到底是不敢給我吃餿了的，怕我這小身板一病不起被怪罪。
我習慣了的，但我沒想到，竟還有人可憐我。
“二小姐，這是奴婢偷偷剩的玉米餅子。”
“雖不是什么好東西，但總比那饅頭好吞咽些。”
這丫鬟叫小小，身板瞧著比我還要瘦弱，臉上臟兮兮的，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瞧著比我還要可憐些，卻來可憐我。
“你自己留著吃吧。”
我嗤笑一聲，把餅子扔回去給她，自顧自地吃著饅頭。
小小愣了一下，抿了下唇像是要哭出來一般，她將那塊玉米餅放在一旁，轉身就跑了。
我偏頭瞧了一眼那塊玉米餅，隨手丟了出去。
這世上沒有無端來的善意。
即使有。
我也不信。
小小連著來了幾日，我都沒有理會。
然后，我便見到了這侯府的女主人。
侯夫人宋婉。
那個名叫小小的丫鬟，此刻正畢恭畢敬站在她身后，哪里還有一點臟污的樣子。
“倒是小瞧了你。”
我看到小小，沒有絲毫的意外。
我早就說過，這世上沒有無端的善意，更何況是在這吃人的侯府。
“不論你信不信，我會幫你。”
聞言，我抬眸看向這位尊貴的侯夫人。
“夫人打算如何幫我？”
宋婉絲毫不意外我會這么問，她十分優雅地落座。
“自然是幫你逃離這要命的婚約。”
“讓你活下去。”
“你可要與我做筆交易？”
我沒有回答，反問她。
“夫人為什么要幫我，我若活了，你女兒便得去送死。”
“夫人舍得？”
宋婉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繼續道。
“薛知瑜不是我的女兒。”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平陽侯府的大小姐竟然不是侯夫人生的。
看出我的疑惑，宋婉幾句話解答了我的疑問。
原來，薛知瑜是薛擎死去的心上人的女兒。
自襁褓中就抱了回來，養在宋婉名下，對外宣稱是她所生。
“所以，我要她死。”
宋婉說這話時眼底的恨意不似作假。
我也信了七八分。
但我還是拒絕了。
“我與夫人沒什么交易可做的。”
宋婉眉心微蹙。
“你難道不想活？別怪我沒提醒你。”
“嫁給謝淵你只有死路一條，他和薛擎是多年的死對頭，絕不會給你留活路！”
我莞爾一笑。
“多謝夫人好意。”
“可我來侯府，就是為了當王妃的。”
“醉香樓那種地方……想來夫人未曾去過，哪有這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來得舒服？”
宋婉滿臉驚愕，隨后氣得甩袖離去。
“不知所謂的東西！”
“榮華富貴，你也得有命享！”
我的笑容在她離開后漸漸淡去。
宋婉恨薛擎不假，但她更恨薛擎心底的那個人。
她只想讓薛知瑜死。
道不同，何以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