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年
蘇念發現錢沒了的時候，正在吃一碗三塊五的泡面。
手機銀行APP上，那個她盯了六年的數字——387,642——變成了1,203。
三十八萬七，沒了。
只剩下一千二百塊。
蘇念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鐘。泡面的熱氣糊了她的眼鏡，她沒擦。
她先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余額：1,203.00。
最后一筆交易記錄：10月12日，轉賬，金額380,000，對方賬戶名蘇建國。
蘇建國。
她爸。
蘇念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給她爸打了一個電話。
沒接。
又打一個，沒接。
打第三個，接了。
“爸，我卡里那三十八萬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哦，那個啊。你弟不是要提車嘛，首付差一點，我先拿著用了。”
蘇念的手指捏著手機殼，指節發白。
“你先拿著用了？你跟我說了嗎？”
"一家人說什么說不說的。"蘇建國的語氣很隨意，“你那錢放著也是放著，你弟買車是大事——”
"那是我攢了六年的首付。"蘇念的聲音很平，“我買房的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后蘇建國說：“你急什么？你弟買了車好跑業務，賺了錢不照樣還你？你一個女的，買什么房，以后嫁了人不就有房了？”
蘇念閉了一下眼。
“什么時候還？”
“這個……你弟剛提了車，手頭也緊，過一陣子再說。”
“多久？”
"你催什么催！"蘇建國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弟是我兒子，我用你的錢幫他還不是幫你自己？你在外面打工一年能掙幾個錢，要不是你弟以后養我，你誰養老？”
蘇念沒說話。
“行了行了，我忙著呢，掛了。”
嘟——
蘇念把手機放在桌上。
泡面涼了。她端起來，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洗了碗，擦了桌子，回到自己六平米的出租屋里，坐在床邊。
窗戶外面是城中村的巷子，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炒菜，有人在遛狗。
很吵，很臟，很擠。
她在這里住了六年。
六年。
從二十二歲畢業到現在，她沒有買過一件超過一百塊的衣服。沒有去過一次餐廳。沒有旅游過。沒有談過戀愛。
所有的錢，全部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