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白里透粉,掛在光禿禿的枝干上,像是誰隨手點上去的墨點,不講究,但好看。,手扶著樹干,腿還在抖。他已經很努力地在練了,但這具九十多歲的身體不給面子,站一會兒就抖,抖一會兒就想坐,坐了就不想起來。,不說話,也不扶他。。兩個人并肩站著,看著那幾朵梅花,誰也不吭聲。,帶著初冬的寒意,吹得梅花輕輕搖晃。林越打了個哆嗦,把身上的棉衣裹緊了一些。,新的,棉花彈得松軟,穿在身上又輕又暖。,知道這件棉衣是怎么來的——張三豐親自去山下的鎮子上挑了布料,又親自送到裁縫鋪,量好了尺寸,讓人加急做的。,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喂藥,擦身,換額頭上的濕布巾。,董天寶睜開眼,看見張三豐坐在床邊打盹,頭發亂糟糟的,道袍上全是藥漬。。。。。因為這些記憶不是他的,但這些記憶帶來的情緒是他的。他不想恨張三豐,但他也不想感激張三豐。
感激一個關了自己七十三年的人,這算怎么回事?雖然那個人不是自己。
“師兄。”林越開口了。
張三豐微微側頭,看著他。
林越沒有看張三豐,他盯著那棵老梅樹,盯著那些稀稀疏疏的梅花,聲音沙啞地說:“我要走。”
張三豐沒有說話。
林越繼續說,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沒勇氣說下去:“我快死了。”
這句話不是假的。這具身體確實是快死了。
張三豐用藥吊著他的命,吊了七十三年,但藥總有失效的一天,身體總有撐不住的一天。
董天寶的壽數已經到了,是林越的靈魂硬生生把這具身體又從**手里拽了回來,但拽回來的只是一個空殼子,里面的零件全壞了,修不好的。
“我不想死在這兒。”林越說。
他終于轉過頭,看著張三豐。
白胡子老頭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但林越注意到,張三豐的手指在微微收緊了。
“我不想死在武當山,”林越說,“我不想死在這間屋子里,不想死在這張床上,不想死了之后還讓你給我收尸。你關了我七十三年,夠了。你讓我出去,讓我死在別的地方。哪怕我出了武當山就死,哪怕我死在路邊沒人收尸,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頓了一下。
“你就當……沒見過我。”
風吹過來,梅花又晃了晃。
張三豐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越以為他沒聽見,久到林越準備再說一遍。
“師弟。”張三豐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那幾朵梅花。
“你想去哪兒?”
林越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張三豐會這么問。他以為張三豐會說“不行”,或者“你出去會害人”,或者沉默著轉身走掉,第二天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沒想到張三豐會問“你想去哪兒”。
好像他只要說出一個地方,張三豐就會送他去一樣。
“不知道,”林越說,聲音忽然有點澀,“去哪兒都行。只要能離開這兒。”
張三豐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林越的腿從發抖變成了發麻,長到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也扶住樹干,才沒讓自己坐下去。
“好。”張三豐說。
林越猛地轉過頭。
張三豐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表情。
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一種很復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心里盤算了很久很久,終于做了一個決定,那個決定一出來,他反而輕松了。
“我送你下山。”張三豐說。
林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感動。
他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感動的人。
他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張三豐會同意。沒想到會這么容易。
沒想到他準備了那么多話——那些“你憑什么關著我你關了我七十三年還不夠嗎你知不知道我這七十三年是怎么過的”——一句都沒用上。
張三豐沒有問“你出去會不會再害人”。
沒有問“你保證不惹事”。
沒有問“你還恨不恨我”。
他什么都沒問。
他只是說“好”。
“好。”
一個字。
七十三年的囚禁,就這一個字,結束了。
林越忽然覺得,張三豐這個人,真的很可怕。
可怕不是因為他武功高,不是因為他名望大,而是因為他這個人,你永遠恨不透他。
你恨他,他給你送藥。你罵他,他給你蓋被子。你想走,他送你下山。
你怎么恨?
你恨不下去。
“什么時候走?”張三豐問。
“今天。”林越說。
他怕夜長夢多。他怕張三豐反悔。他怕自己一覺醒來發現這是一場夢。
所以今天,現在,立刻,馬上。
張三豐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
林越站在梅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門的陰影里,忽然覺得腿不抖了。
不知道是站久了習慣了,還是心里那塊壓了七十三年的石頭終于被搬開了,他不抖了。
他站得很穩。
張三豐用了半個時辰來準備。
他給林越收拾了一個包袱,里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兩雙布鞋,一包干糧,一壺水,還有一小袋碎銀子。他把包袱扎得結結實實,拎在手里掂了掂,不重,林越背得動。
他又去廚房裝了十個饅頭,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里。
還有十幾包藥,最后想了想,又塞了一包蜜餞。
“路上吃,”他說,“藥苦的時候含一顆。”
林越看著那包蜜餞,忽然想起那些道童每次送藥都會帶一包蜜餞來。他一直以為是那些弟子比較懂事,現在才知道,那是張三豐吩咐的。
每一包蜜餞,都是張三豐讓放的。
他什么都沒說,把那包蜜餞塞進了懷里。
張三豐打開石門,帶著林越穿過院子,走下石階。
這是林越穿越過來之后第一次走出那個院子,雖然攏共才穿越過來兩天。
石階很長,彎彎曲曲地沿著山壁向下延伸。
兩側是茂密的竹林,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一群人在竊竊私語。晨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石階上投下一地碎金。
林越走得很慢。
不是他不想走快,是身體不允許。每下一級石階,他的膝蓋都要發出“咔”的一聲響,像是生銹的合頁在強行轉動。
張三豐走在他前面,不急,不催,也不回頭看他,就那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偶爾林越的腳踩空了,身體晃一下,張三豐的手就會從前面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他。
然后松開。
繼續走。
林越看著張三豐的后腦勺,忽然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繼續害人?”
張三豐沒有回頭。
“你不會了。”
“你怎么知道?”
張三豐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剛才說,你不想死在武當山。”
“那又怎樣?”
“你會說出這種話,說明你已經不是當年的董天寶了。”
林越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不知道張三豐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是說他已經不是那個野心勃勃的董天寶了?還是說……張三豐感覺到了什么?
他不敢深想。
繼續走。
從后山到山門,正常人走半個時辰,林越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一路上遇到不少武當弟子,看見張三豐親自扶著董天寶下山,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但沒人敢問,也沒人敢攔。
張三豐走在前面,他們就讓到兩邊,低著頭行禮,等這兩個老人過去了,才敢抬起頭來,面面相覷。
“太師父這是……”
“噓。”
山門到了。
武當山的山門是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武當山”三個大字,據說是張三豐親手寫的。
牌坊下面站著兩個守山弟子,看見張三豐和董天寶走過來,臉都白了,不知道是該行禮還是該拔劍。
張三豐朝他們擺了擺手,兩人如釋重負,退到了一旁。
林越站在山門內,看著外面的世界。
山門外是一條黃土路,彎彎曲曲地通向山下。路兩邊的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干在晨風里搖晃。遠處是連綿的山巒,一層疊一層,最遠處已經分不清是山還是天。
他已經七十三年沒有見過這些了。
不,不是他。
是董天寶。
董天寶七十三年沒有見過這些了。
但林越看著這片風景,眼眶忽然就紅了。不是他想哭,是這具身體想哭。是董天寶殘留在這具身體里的那一點點東西,在看到外面的世界時,終于忍不住了。
“師弟。”張三豐把包袱遞給他。
林越接過包袱,背在肩上。
不重。
但他背得有點吃力。
“出了山門,一直往下走,”張三豐說,“兩個時辰就能到鎮上。鎮上有客棧,你先住下,養養身體。銀子不夠的話……”
他頓了頓。
“銀子不夠的話,你就托人帶信給我。”
林越看著張三豐,忽然問了一句:“你不怕我跑了就不回來了?”
張三豐看了他一眼,那雙溫和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點笑意。
“你不是要走嗎?”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這是林越穿越過來之后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諷的笑,就是單純的、覺得好笑的笑。
“對,”他說,“我是要走。”
他轉過身,看著那條通往山下的黃土路,深吸了一口氣。
初冬的風灌進他的肺里,涼的,帶著泥土和落葉的味道。不好聞,但很真實。
“師兄。”他背對著張三豐,忽然開口。
“嗯。”
“你關了我七十三年,我不恨你。”
張三豐沒有說話。
“但我也不會謝你。”
“不用謝。”張三豐的聲音很輕。
林越點了點頭,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張三豐一定還站在山門口看著他。那個白胡子老頭,穿著灰色道袍,站在石牌坊下面,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變小,變小,直到消失在黃土路的盡頭。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不想走了。
他走了很遠很遠,遠到武當山的山門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遠到回頭也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山影,他才停下來,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腿在抖,膝蓋在疼,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但他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出來了,”他喘著氣,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老子終于出來了。”
他從包袱里摸出一個饅頭,咬了一口。饅頭是涼的,有點硬,但嚼著嚼著,他嘗到了一絲甜味。
不是饅頭的甜。
是蜜餞的甜。
他伸手摸了摸懷里那包蜜餞,還在。
他又咬了一口饅頭,站起來,繼續走。
陽光從東邊的山頭漫過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黃土路上,像一個佝僂的問號。
他要去找一個答案。
一個關于“為什么活著”的答案。
不,不對。
他不需要答案。
他只需要活著。
活著就夠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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