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襲東京前十天，我建議換燃燒彈
面見杜立特------------------------------------------ 19:00 - 23:30，埃格林空軍基地---，杜航在軍官宿舍的走廊里來回踱了十幾趟。，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透過窗能看到基地的跑道燈在暮色里亮成一條線。他左手攥著那份從圖書館復印的東京建筑資料，右手插在褲兜里，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的表殼。。。杜立特是中校，他是少尉，中間隔著上尉、少校、中校**。越級匯報在任何軍隊里都是大忌，弄不好會被當成瘋子轟出來，甚至關禁閉。。，只剩九天。如果要換***，需要重新制定投彈方案、調整轟炸目標優先級、協調**生產——這些事每一項都要好幾天。，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上眼睛。。 最好是今晚。，怎么見到杜立特？，門口有衛兵。他的宿舍在軍官區最東邊那棟小樓，門口雖然沒有衛兵，但走廊里總有人在。直接敲門？太冒失。，盯著天花板上的燈泡。，和圖書館里那幾只一樣，繞著光暈打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杜立特這個人，有個習慣——他每天晚上九點左右會去機庫轉一圈，親自檢查第二天的飛機狀況。這是他在環球飛行時代養成的習慣，信不過別人，只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杜航在那個時候“恰好”出現在機庫里……
賭一把。
杜航看了看表：七點四十分。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資料攤在床上，開始整理思路。他需要在一兩分鐘內讓杜立特聽進去，不能長篇大論，不能講太多技術術語。必須用最直觀的方式，讓杜立特自己得出結論：高爆彈不行，必須換。
怎么做到？
杜航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一盒火柴上。
火柴盒是棕色的，上面印著“埃格林空軍基地”的字樣。
他拿起火柴盒，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站起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空的**箱——那是克萊弗前天搬來給他當儲物箱用的，木頭的，大約一尺見方。
杜航把**箱放在桌上，又從筆記本上撕下幾頁紙，揉成團，塞進箱子里。然后他找來幾根細木條，在紙團上面搭了一個簡易的“屋頂”，用膠帶固定住。
一個模擬的日式木屋。
他又找來一把鐵釘，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打火機。
看了看表：八點二十分。
該走了。
---
晚上的機庫比白**靜得多。
巨大的卷簾門半開著，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間。只有幾盞工作燈還亮著，在地勤人員的頭頂投下一小片光。白天的喧囂退去后，機庫里彌漫著一種金屬和機油混合的氣味，像某種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呼吸。
杜航走進機庫的時候，看到7號機停在最里面的位置，機身輪廓在暗處顯得格外龐大。克萊弗不在——他已經回宿舍了，明天一早還要做發動機預熱。
杜航找了個角落的桌子，把**箱放在上面，然后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假裝在看資料。
他在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機庫里的地勤陸續離開，最后只剩下兩個值夜的軍士，在遠處的一架*-25旁邊小聲聊天。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庫里回蕩，像水面上擴散的波紋。
八點五十分。
九點整。
九點零五分。
杜航開始懷疑自己的情報是不是錯了。
就在這時，機庫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皮鞋踩水泥地的聲音，是靴子——厚底、硬皮、走路帶風的那種。
杜航抬起頭。
一個矮個子身影出現在卷簾門的開口處，被外面的燈光勾勒出一個剪影。他穿著和所有人一樣的A-2皮夾克，但領口豎著，**沒戴，頭發被夜風吹得有點亂。
詹姆斯·H·杜立特。
他身后跟著一個副官，手里拿著文件夾。
杜立特走進機庫，目光掃了一圈，然后徑直朝最近的一架*-25走去。他走到起落架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輪胎的胎壁——和勞森白天做的一模一樣。
杜航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他拿起**箱，朝杜立特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盡量保持自然。心跳很快，但他控制著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正好路過、順便過來打個招呼的樣子。
“中校。”他在距離杜立特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立正，敬了個禮。
杜立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很亮，不是那種炯炯有神的亮，而是像貓科動物在暗處的那種——冷靜、銳利，能把人從頭到腳看穿。
“少尉。”杜立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這么晚還在機庫？”
“報告長官，我在研究投彈數據，”杜航舉起手里的**箱，“順便做了個模型。”
杜立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箱上。
“模型？”
“一個簡單的毀傷效果對比模型，長官。”杜航把**箱放在旁邊的工作臺上，“如果長官有兩分鐘時間，我想演示一下。”
副官皺了皺眉，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說什么。杜立特抬起手，制止了他。
“兩分鐘，”杜立特說，“開始。”
---
杜航把**箱放在工作臺中央，讓燈光正好照在上面。
“長官，這是一個模擬的日式木質建筑，”他指著箱子里紙團和木條搭的結構，“一層，木框架，木板墻，瓦片屋頂。東京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居民區都是這種結構。”
杜立特沒說話，雙手抱胸，看著。
杜航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打著了。
橘**的火苗在昏暗的機庫里跳動，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這是第一輪，”他說，然后把打火機湊到**箱里的紙團上。紙團被點燃，火苗**木條，噼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大約燒了十幾秒，火勢開始變大，紙灰飛起來，落在工作臺上。又過了十幾秒，木條開始發黑、斷裂，屋頂塌了一塊。
杜立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杜航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鐵釘——他事先準備的。
“長官，這是模擬高爆彈的破片，”他把鐵釘撒在燃燒的**箱里。鐵釘掉進去，砸滅了幾個小火苗，但火勢很快又起來了。
“高爆彈的原理是沖擊波和破片，”杜航說，“沖擊波對木質結構的毀傷效率很低，因為木頭會吸收沖擊能量。破片的殺傷半徑更小，因為木板會擋住大部分碎片。”
他指了指**箱。
“這堆火是紙團和木條燒起來的。如果我用一枚高爆彈炸這個箱子，沖擊波會把箱子掀翻，破片會把木板打穿，但火——火會滅。”
他把打火機收起來，從旁邊拿起一個水杯，往燃燒的**箱里倒了一點水。火苗跳動了幾下，確實小了一些，但紙團里的火還在悶燒。
“滅不了，”杜航說，“因為紙和木頭一旦燒透了，水只能澆滅表面。”
杜立特的目光從**箱移到杜航臉上。
“你想說什么？”
“長官，我想說——”杜航深吸一口氣，“高爆彈炸不掉東京。至少，炸不干凈。”
他拿出白天復印的那幾張東京建筑照片，攤在工作臺上。
“這是戰前《**地理》拍的照片。您看這些房子，間距不到一米，有些甚至共用一面墻。如果一枚高爆彈落在這個位置，”他的手指點在一張照片上，“它能炸塌大概三到五棟房子。剩下的房子，除了被沖擊波震碎幾塊玻璃，基本完好。”
杜航抬起頭，看著杜立特。
“但如果是***呢？”
他重新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再次點燃。
這一次，他沒有用**箱，而是直接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點燃一角。
紙燃燒的速度很快，火焰沿著紙的邊緣擴散，幾秒鐘就把整張紙吞沒了。
“一張紙，”杜航說，“單獨燒，幾秒鐘就沒了。”
他把另一張紙疊在燃燒的紙上。兩張紙疊在一起，燃燒的時間更長了一些，火焰從一張紙蔓延到另一張紙，像水一樣流淌。
“兩張紙疊在一起，燒得慢一點，因為熱量集中。”
他又加了兩張紙。四張紙疊在一起燒，火焰更旺了，紙灰卷曲著向上飄，發出橙紅色的光。
“十張紙疊在一起，燒起來就不一樣了。”
他拿出一小疊紙——大約二十張，用訂書釘訂在一起。點燃。
這一次，火焰沒有迅速吞沒整疊紙。它從邊緣往里燒，燒得很慢，但溫度更高，紙張開始卷曲、變黑，冒出濃煙。
“這就是火風暴的雛形，”杜航說，“當燃燒密度達到一定程度，火焰會產生自己的氣流，把氧氣吸進去，溫度持續升高。木質建筑區一旦形成這種燃燒，就不是一棟一棟地燒，而是一片一片地燒。”
他把那疊燃燒的紙放在工作臺上，退后一步。
“長官，如果我們用高爆彈炸東京，能炸掉幾十個**目標。但如果我們用***，我們能燒掉整個工業區——連帶那些在工廠里生產**的工人的房子。”
杜航看著杜立特的眼睛。
“珍珠港之后，**人需要看到東京在燃燒。”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杜立特這個人，有個習慣——他每天晚上九點左右會去機庫轉一圈，親自檢查第二天的飛機狀況。這是他在環球飛行時代養成的習慣，信不過別人，只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杜航在那個時候“恰好”出現在機庫里……
賭一把。
杜航看了看表：七點四十分。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資料攤在床上，開始整理思路。他需要在一兩分鐘內讓杜立特聽進去，不能長篇大論，不能講太多技術術語。必須用最直觀的方式，讓杜立特自己得出結論：高爆彈不行，必須換。
怎么做到？
杜航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一盒火柴上。
火柴盒是棕色的，上面印著“埃格林空軍基地”的字樣。
他拿起火柴盒，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站起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空的**箱——那是克萊弗前天搬來給他當儲物箱用的，木頭的，大約一尺見方。
杜航把**箱放在桌上，又從筆記本上撕下幾頁紙，揉成團，塞進箱子里。然后他找來幾根細木條，在紙團上面搭了一個簡易的“屋頂”，用膠帶固定住。
一個模擬的日式木屋。
他又找來一把鐵釘，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打火機。
看了看表：八點二十分。
該走了。
---
晚上的機庫比白**靜得多。
巨大的卷簾門半開著，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間。只有幾盞工作燈還亮著，在地勤人員的頭頂投下一小片光。白天的喧囂退去后，機庫里彌漫著一種金屬和機油混合的氣味，像某種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呼吸。
杜航走進機庫的時候，看到7號機停在最里面的位置，機身輪廓在暗處顯得格外龐大。克萊弗不在——他已經回宿舍了，明天一早還要做發動機預熱。
杜航找了個角落的桌子，把**箱放在上面，然后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假裝在看資料。
他在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機庫里的地勤陸續離開，最后只剩下兩個值夜的軍士，在遠處的一架*-25旁邊小聲聊天。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庫里回蕩，像水面上擴散的波紋。
八點五十分。
九點整。
九點零五分。
杜航開始懷疑自己的情報是不是錯了。
就在這時，機庫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皮鞋踩水泥地的聲音，是靴子——厚底、硬皮、走路帶風的那種。
杜航抬起頭。
一個矮個子身影出現在卷簾門的開口處，被外面的燈光勾勒出一個剪影。他穿著和所有人一樣的A-2皮夾克，但領口豎著，**沒戴，頭發被夜風吹得有點亂。
詹姆斯·H·杜立特。
他身后跟著一個副官，手里拿著文件夾。
杜立特走進機庫，目光掃了一圈，然后徑直朝最近的一架*-25走去。他走到起落架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輪胎的胎壁——和勞森白天做的一模一樣。
杜航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他拿起**箱，朝杜立特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盡量保持自然。心跳很快，但他控制著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正好路過、順便過來打個招呼的樣子。
“中校。”他在距離杜立特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立正，敬了個禮。
杜立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很亮，不是那種炯炯有神的亮，而是像貓科動物在暗處的那種——冷靜、銳利，能把人從頭到腳看穿。
“少尉。”杜立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這么晚還在機庫？”
“報告長官，我在研究投彈數據，”杜航舉起手里的**箱，“順便做了個模型。”
杜立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箱上。
“模型？”
“一個簡單的毀傷效果對比模型，長官。”杜航把**箱放在旁邊的工作臺上，“如果長官有兩分鐘時間，我想演示一下。”
副官皺了皺眉，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說什么。杜立特抬起手，制止了他。
“兩分鐘，”杜立特說，“開始。”
---
杜航把**箱放在工作臺中央，讓燈光正好照在上面。
“長官，這是一個模擬的日式木質建筑，”他指著箱子里紙團和木條搭的結構，“一層，木框架，木板墻，瓦片屋頂。東京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居民區都是這種結構。”
杜立特沒說話，雙手抱胸，看著。
杜航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打著了。
橘**的火苗在昏暗的機庫里跳動，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這是第一輪，”他說，然后把打火機湊到**箱里的紙團上。紙團被點燃，火苗**木條，噼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大約燒了十幾秒，火勢開始變大，紙灰飛起來，落在工作臺上。又過了十幾秒，木條開始發黑、斷裂，屋頂塌了一塊。
杜立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杜航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鐵釘——他事先準備的。
“長官，這是模擬高爆彈的破片，”他把鐵釘撒在燃燒的**箱里。鐵釘掉進去，砸滅了幾個小火苗，但火勢很快又起來了。
“高爆彈的原理是沖擊波和破片，”杜航說，“沖擊波對木質結構的毀傷效率很低，因為木頭會吸收沖擊能量。破片的殺傷半徑更小，因為木板會擋住大部分碎片。”
他指了指**箱。
“這堆火是紙團和木條燒起來的。如果我用一枚高爆彈炸這個箱子，沖擊波會把箱子掀翻，破片會把木板打穿，但火——火會滅。”
他把打火機收起來，從旁邊拿起一個水杯，往燃燒的**箱里倒了一點水。火苗跳動了幾下，確實小了一些，但紙團里的火還在悶燒。
“滅不了，”杜航說，“因為紙和木頭一旦燒透了，水只能澆滅表面。”
杜立特的目光從**箱移到杜航臉上。
“你想說什么？”
“長官，我想說——”杜航深吸一口氣，“高爆彈炸不掉東京。至少，炸不干凈。”
他拿出白天復印的那幾張東京建筑照片，攤在工作臺上。
“這是戰前《**地理》拍的照片。您看這些房子，間距不到一米，有些甚至共用一面墻。如果一枚高爆彈落在這個位置，”他的手指點在一張照片上，“它能炸塌大概三到五棟房子。剩下的房子，除了被沖擊波震碎幾塊玻璃，基本完好。”
杜航抬起頭，看著杜立特。
“但如果是***呢？”
他重新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再次點燃。
這一次，他沒有用**箱，而是直接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點燃一角。
紙燃燒的速度很快，火焰沿著紙的邊緣擴散，幾秒鐘就把整張紙吞沒了。
“一張紙，”杜航說，“單獨燒，幾秒鐘就沒了。”
他把另一張紙疊在燃燒的紙上。兩張紙疊在一起，燃燒的時間更長了一些，火焰從一張紙蔓延到另一張紙，像水一樣流淌。
“兩張紙疊在一起，燒得慢一點，因為熱量集中。”
他又加了兩張紙。四張紙疊在一起燒，火焰更旺了，紙灰卷曲著向上飄，發出橙紅色的光。
“十張紙疊在一起，燒起來就不一樣了。”
他拿出一小疊紙——大約二十張，用訂書釘訂在一起。點燃。
這一次，火焰沒有迅速吞沒整疊紙。它從邊緣往里燒，燒得很慢，但溫度更高，紙張開始卷曲、變黑，冒出濃煙。
“這就是火風暴的雛形，”杜航說，“當燃燒密度達到一定程度，火焰會產生自己的氣流，把氧氣吸進去，溫度持續升高。木質建筑區一旦形成這種燃燒，就不是一棟一棟地燒，而是一片一片地燒。”
他把那疊燃燒的紙放在工作臺上，退后一步。
“長官，如果我們用高爆彈炸東京，能炸掉幾十個**目標。但如果我們用***，我們能燒掉整個工業區——連帶那些在工廠里生產**的工人的房子。”
杜航看著杜立特的眼睛。
“珍珠港之后，**人需要看到東京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