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咂了咂嘴，仿佛還嫌方才拋出的消息不夠分量。，像是隨口一提：“單單一卷胭脂譜，終究乏味。，倒也可以說一說。”，字字清晰：“勞煩各位傳個話。，便讓李 ** 來平安客棧。，梅花盜必定也會現身。”，衣擺帶起一陣微風，“至于他愿不愿意亮明身份——那是他自己的事了。”，他徑直朝門口走去。，幾道氣息驟然繃緊。，像弓弦緩緩拉滿。，拐角陰影里先踱出一個人來。，所有暗中窺探的人脊背一僵，冷汗倏地浸濕額發。。，甚至有些佝僂猥瑣。，袖口一動便揚起細密的塵霧。
整個人邋遢得不修邊幅，咧嘴笑時，缺了門牙的一口黃牙便露了出來。
就是這樣一個干瘦老頭，卻讓滿堂見慣風浪的探子沒一個敢喘大氣。
像。
實在太像了。
……
感知到客棧里驟然凝固的氣氛，葉塵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嗤。
真當我是赤手空拳就敢在江湖上開口說書？
指節在袖中輕輕一握。
那份新手贈禮，開出來的可是——
劍九黃。
角落里，有人艱難地咽下唾沫。
《雪中》的故事流傳太廣，里頭那些角色早被無數人嚼爛了。
劣馬，黃酒，六千里路。
這個人物，是許多江湖客心底最偏愛的那個。
可話本終究是話本，都是假的。
他怎么會從紙頁里走出來？
倘若這老頭真是劍九……他們這些人，恐怕連讓他動一根手指的資格都沒有。
“老黃，晚膳吃什么？”
“烤地瓜。”
“怎么又是這個。”
“嘿嘿，老漢就會烤這個呀。”
一老一少說著旁人聽不清的閑話，慢悠悠穿過大堂，往后院去了。
滿堂的人釘在原地，無人敢挪動半分。
……
一聲干咳打破了死寂。
角落里，有人壓低嗓子開口，聲音繃得像快斷的弦：“對面那位……是西廠的朋友吧？”
客棧里的空氣凝住了片刻。
最先開口那人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空手回去，上頭問起來，不好交代。”
另一道嗓音干澀地接上：“退到外頭，亮明牌子。
人，抓到對半分。”
角落里有人動了動，目光掃向墻邊那個縮著肩膀的身影：“這宋人呢？”
“留著。”
先前說話的人嗤了一聲，“敢孤身闖進這地方的，能有多少斤兩？動了，宋地那邊的線怕是要斷。”
話沒全說透。
在場的人都清楚，真動了這書販，那位姓葉的說書先生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傳聞他身邊跟著個姓黃的老仆，劍快得很。
一年到頭不過百十兩銀子的賣命錢，值當么？
人影開始向門口挪動，一個接一個，悄無聲息。
書販死死低著頭，只聽見自己牙齒磕碰的細響。
不過是個說故事的，怎么……怎么就到了要見血的地步？
外頭驟然炸開金屬撞擊聲，混著短促的慘叫，又很快歸于沉寂。
他趴在門縫邊，直到再聽不見任何動靜，才抖著手推開半扇門。
街面上空蕩蕩的。
月光照著一地暗沉濕痕，幾件折斷的兵刃散落其間。
書販轉身就跑，連滾帶爬。
幾日后，官道旁的茶棚里，他灌下半碗涼茶，心還怦怦跳。
向伙計打聽那山谷的事，對方瞪圓了眼：“客官，您說的是‘鬼哭坳’？那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山匪都嫌偏僻，哪會有客棧！”
書販捏著茶碗，半晌沒吭聲。
……
竹影掃過窗紙，沙沙地響。
葉塵仰面躺著，胃里還留著晚飯的暖意。
一連串叮咚聲就在這時撞進耳膜。
“新手階段結束。
抽獎開啟。”
“累計獲千點聲名，客棧系統完全綁定。”
“首批客臨，贈常等抽簽十回。”
“簽分常等、青銅、白銀、黃金……自青銅始，有機會得異界之物或人。
當前可選異界：‘雪中’。”
“若欲增補其他世界，需以聲名值兌換。
世界愈高深，耗費愈巨。”
“常等抽簽耗百點，每上一階，耗費翻十倍。”
葉塵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一個月了，總算……
他翻身坐起，念頭一動，眼前浮出個虛轉的圓盤。
輪軸吱呀轉動，越來越快。
他屏住呼吸。
“得白銀百兩。”
“得白銀百兩。”
“得白銀百兩。”
“得少林小還丹一粒。”
“得精鋼劍一柄。”
“得基礎步法冊。”
“得羅漢拳譜。”
“得太祖長拳譜。”
“得華山入門劍式。”
“得四藝初解。”
輪盤漸緩，終于停住。
指尖觸到那枚冰涼的丹藥時，葉塵的眉梢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桌面上散落著幾樣東西，除了那顆泛著淡褐光澤的藥丸，其余的都像是從哪個角落隨手掃出來的雜物。
他盯著看了半晌，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一百點換來的機會，結果就這？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徑直走向屋角的水盆。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讓人清醒了幾分。
剛才太心急了，連手都沒洗——難怪運氣背成這樣。
擦干臉后，他回到床榻盤膝坐下，合上眼。
意識沉入一片黑暗，唯有系統面板上閃爍的數字提醒著他：還剩下整整一千點。
賭一把。
就賭那個標著古銅色紋路的**。
別問理由。
問就是愿意押上所有。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過后，榻上的人倏然睜眼。
“開。”
腦海中響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緊接著，某種沉重而綿密的東西像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視野里浮現出幾個蒼勁的字跡：《紫霞神功》。
葉塵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知道這個名字。
曾經有個姓岳的掌門人練的就是這個，那人總被江湖人私下譏笑，可這功夫本身卻不含糊。
氣息如云似霧，柔韌綿長，一旦催發便鋪天蓋地，難以抵擋。
唯一的麻煩是太耗時辰——沒個二三十年，連門檻都摸不到。
但他不需要擔心這個。
系統給的東西，從來都是完整的。
不需要打坐，不需要參悟，就像早已刻進骨子里一樣自然。
他拈起那枚小還丹丟進口中，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隨即在丹田處化開。
幾乎同時，那股潮水般的內力開始翻騰、膨脹，沿著經脈奔涌循環。
他索性向后一倒，躺在枕上，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橫沖直撞。
一層。
兩層。
……
氣息節節攀升，直到抵達某個堅實的壁壘才緩緩停駐。
不是到了盡頭，而是積蓄的內力暫時耗盡了。
可即便如此，只要他愿意靜心調息半個月，突破那道關卡也并非難事。
江湖人常把武學分作幾等：末流、入流、后天、先天、宗師……后天又細分為九重，每三重為一個階段。
葉塵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然后翻了個身。
睡覺。
有現成的捷徑不走，難道還要去吃苦？系統是拿來享福的，不是拿來折磨自己的。
至于其他……等睡醒再說吧。
夜色漸深，客棧里寂靜無聲。
但客棧之外，消息早已像野火般燒遍了整個大明，甚至朝著更遠的地方蔓延而去。
秦、漢、隋、唐、宋……各路人馬都在暗中打聽同一個名字：葉塵。
他身邊那個背著劍匣的老仆，真是當年名動天下的劍九黃嗎？若真是，那支傳說中的北涼鐵騎是否也會重現？
倘若多出這樣一支鐵騎，九州的棋局恐怕要徹底重擺了。
而引發這一切 ** 的那個人，此刻正陷在柔軟的褥子里，呼吸平穩悠長。
紫霞真氣在他體內自行流轉，緩慢卻持續地積累著。
（某個遙遠的聲音仿佛在嘆氣：你就不能稍微用點功？多用功，說不定能多換些好處呢。
）
冷香苑里，龍四爺臉上的笑意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嘴角繃得發僵。
他心里那股火已經燒到了喉嚨口，可吐出來的話卻滾燙得像是真心實意：“江湖上竟出了這等人物，實在是……天大的好事。”
他頓了頓，聲音里刻意摻進一絲如釋重負的顫音，“我那兄弟背了許久的污名，總算有望見光了。”
百曉生站在他對面，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嗅到了什么不悅的氣息。
他袖著手，話音像結了冰碴子，一字一句往外砸：“龍四爺，您與那人的交情，江湖上誰人不知？可情分歸情分，大義歸大義，總不能混為一談。”
他向前逼近半步，壓低嗓子，“那平安客棧，偏偏杵在惡人谷的眼皮子底下。
您說，天底下哪有這般湊巧的事？保不齊……就是個請君入甕的局。
若我們真帶著姓李的去了，豈不是正中下懷，放虎歸山？依我看，不如……”
話未說盡，一只手掌豎了起來，截斷了他的聲音。
龍嘯云收回手，背過身去，只留下一個挺直的脊背。”不必多言。”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鐵釘，“哪怕只有一線希望能證他清白，我龍某人也絕無退縮之理。”
說罷，衣袂帶風，人已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門檻。
望著那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百曉生牙根咬得發酸，垂在身側的手掌幾次蜷起又松開。
真是個……榆木疙瘩！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費了多少工夫才將那姓李的釘死在梅花盜的罪名上，你倒好，上趕著去替他翻案！他活著，對你有什么好處？你枕邊人夢里喚的是誰的名字，你自己當真不清楚么？
……
轉過回廊，確認四周再無耳目，龍嘯云驟然剎住腳步。
他垂著頭，緊握的雙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虬結。
一股無處發泄的憤懣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要喘不上氣。
他在心里無聲地嘶吼：為何總是這般不順！眼看就要成事，偏又橫生枝節，冒出個什么平安客棧來攪局！
是的，他比誰都更盼著那個人消失。
可江湖這張網，織滿了眼睛和舌頭。
如今有了能洗脫嫌疑的法子，旁人可以冷眼旁觀，唯獨他龍嘯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