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母雙亡

我在兒子單位的走廊里，清清楚楚聽見他跟人事科的人說，他父母雙亡。

七月的天，外頭四十度的太陽能把柏油路曬化，我拎著保溫桶站在空調開得足的走廊里，渾身的血卻瞬間涼透了，手腳麻得跟綁了一天鋼筋似的，抬都抬不起來。

保溫桶里是我凌晨四點起來燉的蓮藕排骨湯，燉了整整三個鐘頭，藕燉得一抿就化，排骨挑的是他最愛吃的肋排，菜市場早市剛殺的新鮮貨。我一個在工地上綁了快二十五年鋼筋的女人，這輩子沒對自己這么大方過，一件衣裳穿三年，破了補補再穿，可給我兒子程遠花錢，我從來沒眨過眼。

今天是他***錄用公示的第三天，我特意跟工頭請了半天假，換了件夜市上買的新T恤，三十五塊錢，領口有點扎脖子，但勝在干凈體面。我怕給他丟人。

門衛老周看見我，還笑著打招呼：“蘇大姐，又來給小程送好吃的啊？我給你喊他去？”

我當時還咧嘴笑，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說：“不用麻煩你老哥，我自己上去就行，給他個驚喜。”

老周還跟我打趣，說我好福氣，養了個有出息的兒子，以后就等著享清福了。

我那時候心里還甜滋滋的，跟灌了蜜似的。我想，是啊，二十二年了，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終于把他拉扯大了，考上***了，端上鐵飯碗了，我這輩子的心愿，算是了了。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等著我的不是驚喜，是能把我魂都劈碎的驚雷。

電梯上了六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剛要抬手敲門，就聽見里面人事科的人問：“程遠，你這政審表上，直系親屬這一欄，怎么只填了父母雙亡？相關的證明材料你備齊了嗎？”

然后就是我兒子的聲音。

那把嗓子，我聽了二十二年，他剛出生的時候像小貓似的哼唧，三歲的時候奶聲奶氣喊我媽，高考查分那天哭著跟我說媽我考上了，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他說：“嗯，材料都齊了，我親生父母早年意外去世了，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由遠房親戚接濟著讀完的書。”

父母雙亡。

福利院長大。

遠房親戚接濟。

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