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進城的霧

深秋的雨，把江城淋得濕漉漉的。

何霧拖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蛇皮袋，站在高檔小區“云溪苑”的鐵藝大門外，指尖凍得泛青。雨水順著她枯黃的發梢往下滴，落在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像她此刻心里化不開的陰霾。

她是昨天夜里坐綠皮火車趕到江城的，車廂里的汗味、煙味和泡面味混雜在一起，熏得她本就不太舒服的腦袋昏沉了一路。離婚手續剛辦完，**家暴留下的淤青還藏在衣袖下，她沒地方去，只能聽同村大姐的勸，揣著僅有的幾百塊錢，來城里做保姆。

中介給她找的活，是照顧一位獨居的退休老人，住家，管吃管住，工資比村里干一年農活都多。

只是這地方，和她之前待的那個塵土飛揚的小村莊，像是兩個世界。

眼前的小區，院墻高聳，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一棟棟洋房藏在濃密的香樟樹下，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她叫不上名字的花香。門口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眼神掃過她身上寒酸的行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何霧下意識地把蛇皮袋往身后藏了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自卑。

她今年二十八歲，本該是女人最好的年紀，可常年在農村操勞，再加上前段時間那段地獄般的婚姻，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不少。臉色蠟黃，眼神總是帶著幾分恍惚，像是永遠隔著一層霧，看什么都不真切。

離婚的時候，她什么都沒要，只帶走了一身傷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夜里常常睡不著，一閉眼就是**猙獰的臉，醫生說她是輕度抑郁癥，讓她換個環境，多接觸點溫暖的人和事。

可溫暖，這種東西，從來都不屬于她。

“是何霧吧？跟我進來。”

中介大姐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何霧連忙低下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穿過寬敞的小區庭院，踩著鋪滿鵝卵石的小路，走到了最里面一棟獨棟別墅前。

院子里種著幾株桂花，雨打花落，鋪了一地細碎的金黃，透著一股清冷的香。推開虛掩的木門，客廳里寬敞明亮，裝修是低調的中式風格，紅木家具擦得一塵不染，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