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總算在傍晚降了溫，吹得宿舍樓下的桂花樹飄起細碎的金粉，也吹得蘇晚星心里的懊惱散了些。

她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手里捏著那塊沒刻完的木質書簽，指尖反復摩挲著邊緣——白天在建筑系教學樓撞了人的事，還是讓她耿耿于懷。

新室友林曉曉湊過來，看到她對著書簽發呆，戳了戳她的胳膊：“晚星，你怎么了？

從下午回來到現在，就沒見你笑過，是不是搬行李累著了？”

蘇晚星抬頭，把白天闖禍的事跟林曉曉說了一遍，末了還嘆口氣：“都怪我太迷糊，把教學樓認錯就算了，還毀了人家的圖……早知道就該問問他名字，至少能再道個歉。”

“嗨，這有啥！”

林曉曉拍了下桌子，滿不在乎地說，“建筑系的男生都好說話，而且你又不是故意的。

再說了，說不定你們有緣，以后還能碰到呢！”

她湊到蘇晚星身邊，指著她衣角的顏料印，“你看，這顏料還沒洗干凈，就當是初遇的紀念唄！”

蘇晚星被她逗笑，低頭看了看衣角的淡藍色印子，心里的郁結果然散了些。

她把書簽放在桌上，開始收拾明天要帶的課本：“希望吧，不過明天就要上通識課了，聽說《藝術鑒賞》的老師管得嚴，不能遲到。”

“放心，有我呢！”

林曉曉比了個“OK”的手勢，“我定了七個鬧鐘，保證咱們明天早到！”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第二天早上，林曉曉的七個鬧鐘全被她按掉了，等兩人驚醒時，距離上課只有十分鐘。

蘇晚星慌亂地套上衣服，抓起背包就往教學樓跑，跑到一半才想起——課本落在宿舍了。

“完了完了，《藝術鑒賞》的課本我沒帶！”

蘇晚星急得快哭了，站在教學樓樓下跺腳。

林曉曉也慌了，掏出手機看時間：“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回去拿肯定來不及，要不……你先去教室，我幫你回宿舍拿？”

“不行，你跑回去再過來，至少要二十分鐘，老師都開始講課了。”

蘇晚星咬咬牙，“算了，我先去教室，大不了跟同學共用一本，總不能站在門口罰站吧。”

兩人一路狂奔到教室，幸好老師還沒到，教室里己經坐了大半的人。

蘇晚星掃了一眼，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她正想找個靠邊的空位，目光卻突然頓住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T恤，利落的短發，手里捧著一個筆記本，側臉的線條和昨天在建筑系教學樓碰到的男生一模一樣。

是他！

蘇晚星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腳步也停在了原地。

林曉曉推了她一把：“發什么呆啊？

快找位置坐！”

蘇晚星被她推著往前走，眼睛卻一首盯著那個位置。

他似乎沒注意到她，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把他的頭發染成了淺金色，連落在紙上的影子都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就坐這里吧！”

林曉曉拉著蘇晚星，恰好坐在了男生的旁邊——中間只隔了一條小小的課桌縫。

蘇晚星的手心瞬間冒出了汗，她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盡量離他遠一點，生怕他認出自己。

可越怕什么，越會發生什么。

男生似乎察覺到身邊有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頓了兩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蘇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背包，心里默念：“沒認出我，沒認出我……”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藝術鑒賞》的老師抱著課本走進教室，站在***掃了一眼全班：“上課前先檢查一下課本，沒帶的同學舉手。”

蘇晚星的臉瞬間漲紅，手緊緊攥著背包帶，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男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帶著一點疑惑，還有一點……了然？

老師開始沿著座位檢查，眼看就要走到她們這一排，蘇晚星的心跳越來越快。

就在她準備硬著頭皮舉手時，一只手突然伸了過來，輕輕把一本課本推到了她的課桌前。

蘇晚星愣住了，抬頭一看，是身邊的男生。

他把自己的《藝術鑒賞》課本推到了兩人課桌的中間，書頁正好停在老師要講的第一章，上面還夾著一張小小的書簽——不是木質的，是一張簡單的白色卡紙，上面用黑色水筆畫了一個極簡的建筑輪廓。

“用我的。”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到，還是那種清冷的調子，卻沒了昨天的疏離，多了一點溫和。

蘇晚星的眼眶突然有點發熱，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用力點了點頭，把課本往中間又推了推，確保兩人都能看清。

老師走了過來，掃了眼兩人共用的課本，笑著打趣：“喲，現在的同學真團結，還知道共用課本。”

說完便笑著走開了。

蘇晚星的臉更紅了，耳朵尖燙得能煎雞蛋，她不敢看身邊的男生，只能盯著課本上的文字，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課本上的字跡很工整，重點內容用不同顏色的筆畫了線，還有一些小小的批注，比如“這幅畫的光影處理參考了倫勃朗注意構圖的黃金比例”。

蘇晚星偷偷用余光看他，他正低著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滑動的速度很快，卻寫得一筆一劃都很清晰。

他的手指真好看，蘇晚星心里又冒出這個念頭。

上次只匆匆碰了一下，沒仔細看，現在離得近，能清楚看到他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手腕上還戴著一塊簡單的黑色手表，表盤上的指針輕輕跳動，和她的心跳聲莫名地合拍。

不知過了多久，老師講到一幅印象派的畫，讓大家傳閱課本上的插圖。

蘇晚星伸手去翻頁，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很涼，像初秋的溪水，蘇晚星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課本“嘩啦”一聲翻多了幾頁。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沒事。”

他語氣很淡，伸手把課本翻回正確的頁數，指尖在書頁上頓了頓，又悄悄把課本往她那邊挪了挪——現在，課本幾乎全在她的課桌這邊了，他要看的話，得微微側過身。

蘇晚星心里暖暖的，又有點不好意思，她把課本往中間拉了拉，小聲說：“不用，這樣你看不方便。”

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蘇晚星不敢再看他，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課本上，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他的筆記本上瞟——他的筆記不僅字好看，還畫了很多小小的示意圖，比如畫一幅畫的構圖，用簡單的線條標出光影的方向，比課本上的講解還清楚。

“這里，”他突然開口，指了指課本上的一句話，“這句話是重點，老師剛才強調了。”

蘇晚星趕緊低下頭，用鉛筆在課本上畫了條線，筆尖卻不小心劃到了他的手。

她嚇得手一抖，鉛筆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

她連忙彎腰去撿，他也跟著低頭，兩人的頭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咚”的一聲輕響，蘇晚星感覺自己的額頭都麻了，她捂著額頭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近，亮得像有星光在里面閃爍，里面清晰地映著她的臉。

他的耳朵尖似乎也有點紅，眼神里帶著一點慌亂，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溫柔。

“你沒事吧？”

他先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沒……沒事。”

蘇晚星連忙移開目光，撿起鉛筆，假裝整理筆記，可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額頭上，帶著一點擔憂，還有一點笑意。

接下來的半節課，蘇晚星再也沒敢看他一眼，只能盯著課本上的文字，可那些文字在她眼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滿腦子都是剛才碰到他手時的觸感，還有他眼里的星光。

下課鈴響了，老師宣布下節課要帶畫具，讓大家提前準備。

蘇晚星趕緊收拾東西，想趁著人多溜走，可剛站起來就被叫住了。

“蘇晚星？”

蘇晚星的腳步頓住了，她猛地回頭，眼里滿是驚訝——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指了指她背包上掛著的校牌，上面寫著“中文系 蘇晚星”。

“昨天看到的。”

他解釋道，然后拿起課本，遞到她面前，“下節課記得帶課本，不然……”他頓了頓，沒說完，只是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

那笑容很淡，卻像陽光一樣，瞬間照亮了蘇晚星的整個世界。

“我……我知道了！”

蘇晚星接過課本，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這次她沒躲開，只是飛快地說了句“謝謝”，就拉著林曉曉跑出了教室。

跑到教學樓樓下，林曉曉才掙脫她的手，一臉八卦地問：“晚星！

剛才那個男生是誰啊？

你們居然共用課本，還頭碰頭！

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認識？”

蘇晚星的臉又紅了，她把課本抱在懷里，指尖反復摩挲著封面上的字跡，小聲說：“就是……昨天我撞的那個人。”

“哇！

緣分啊！”

林曉曉激動地跳起來，“他居然沒怪你，還借你課本，肯定對你有意思！”

“別亂說！”

蘇晚星瞪了她一眼，可心里卻悄悄泛起了甜。

她抬頭看了眼教學樓的方向，仿佛還能看到他坐在窗邊的身影，還有他眼里的星光。

她翻開課本，想把剛才沒記完的筆記補上，卻在書頁里發現了一張小小的便簽。

上面用清雋的字跡寫著：“下節課的畫具，記得帶水彩筆，老師說要畫印象派臨摹。”

便簽的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星星，和昨天他繪圖板上被毀掉的圖里，某個角落的星星圖案一模一樣。

蘇晚星捏著便簽，站在桂花樹下，風一吹，桂花香飄進鼻腔，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她不知道，這張小小的便簽，只是他們無數次“課本傳情”的開始。

而那個坐在窗邊的男生，此刻正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手指在筆記本上寫下“蘇晚星”三個字，旁邊也畫了一個小小的星星。

只是蘇晚星沒看到，他的筆記本上，除了《藝術鑒賞》的筆記，還有一頁畫著一個女孩的側影——扎著馬尾，懷里抱著手工材料包，正是昨天在建筑系教學樓，不小心撞進他世界的那個身影。

下節課，他想再和她共用一次課本，不知道她會不會帶呢？

陸知珩看著窗外的桂花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