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鎮------------------------------------------。，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根石柱路標，上面刻著方向和距離——這是帝國郵政系統的標準配置。石柱頂端鑲嵌的熒光晶石在白天看起來像普通的灰色石頭，但漢克告訴他，到了晚上，這些晶石會發出柔和的光芒，為夜行人指路?！暗蹏闹鞲傻蓝加羞@種路燈，”漢克一邊趕路一邊說，語氣里帶著一種帝國人特有的自豪，“從帝都到最偏遠的邊境，只要是有鋪裝道路的地方，就有路燈。這是奧瑞利安三世陛下在位時修的，到現在快兩百年了，還在用?！?，沒有多說什么。，光著腳踩在碎石路上。腳底板已經習慣了疼痛，或者說已經麻木了。漢克答應到了灰石鎮幫他找一雙舊靴子，在此之前，他只能忍著。，手里舉著一根火把——不是為了照明，天色還早，而是為了驅趕魔獸?；鸢焉咸砑恿四撤N粉末，燃燒時會發出刺鼻的氣味，普通魔獸不喜歡這種味道。，臉色依然蒼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她在路上喝了一瓶淡藍色的藥劑，說是魔力恢復藥水，帝國的標準配給品。。，每個桶大約五十斤。對普通人來說不輕，對夜白來說像拎著兩個空可樂罐。。，兩側是****的針葉林。松樹很高，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樹干上長著青苔，地面鋪滿了厚厚的松針?？諝庵杏幸环N清冽的松脂味，混著泥土的潮濕氣息。，通往更深的林子里。岔路口同樣有石柱路標，上面刻著地名和距離。、運轉良好的世界?！按迩f外面就是魔獸”的蠻荒之地，而是一個有道路、有路燈、有路標、有郵政系統的文明社會。“灰石鎮離這兒還有多遠？”夜白問。
“按現在的腳程，太陽落山前能到?！睗h克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光著的腳上停留了一瞬，“你的腳……不疼嗎？”
“疼。”夜白老實地說，“但能忍?！?br>漢克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鎮上有個老鞋匠，手藝不錯。一雙普通的皮靴大概三十個銅幣，好的要一個銀幣。你手上那個魔核，能賣五十金幣，夠你花一陣子了。”
五十金幣。
夜白在心里換算了一下。漢克之前說過，一個普通工人一天的工錢大概是十個銅幣，一個金幣等于一千個銅幣。五十金幣，相當于一個工人****干五千天——差不多十三年。
一頭三階暗影狼的魔核，值一個工人十三年的工資。
“魔核這么值錢？”他問。
“看品級?！睗h克說，“三階的魔核確實值錢，但不是誰都能弄到的。能單殺三階魔獸的人，至少得是五階以上的冒險者。五階冒險者接一個任務的報酬也就幾個金幣。所以五十金幣，不貴?！?br>夜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他隨手殺的這頭狼，相當于一個五階冒險者接十幾個任務的收入。
而玉玨告訴他，那頭狼的威脅等級是“低”。
……
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灰石鎮的輪廓出現在了視野里。
遠遠看去，鎮子坐落在兩座低矮的山丘之間，灰石砌成的城墻不高——大約三米——但看起來很結實。城墻上有哨塔，塔頂插著帝國的**鷹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鎮子外圍是**的農田，麥子已經收割了，只剩下一茬茬金**的麥茬。幾個農民正在田間收拾農具，看到車隊經過，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干活。
“快到了。”艾琳娜說，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輕松。
莉莉從母親身后探出頭來，指著遠處喊：“媽媽，看！燈亮了！”
夜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鎮子里的熒光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不是同時亮，而是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鎮中心向外擴散。熒光晶石的光芒從柔和的白變成溫暖的黃，在暮色中連成一條條光帶，把整個鎮子的輪廓勾勒出來。
夜白愣了一下。
他見過無數城市的夜景——上海的霓虹燈、重慶的洪崖洞、巴黎的埃菲爾鐵塔。但這個異世界小鎮的熒光路燈，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的景象，有一種他形容不出的美感。
不是科技的美，是文明的美。
一個運轉了兩百年的路燈系統，在每一個黃昏，準時亮起。
這是屬于艾爾德蘭的浪漫。
“好看吧？”漢克注意到他的表情，笑了笑，“我第一次來灰石鎮的時候，也被這景象震了一下。別看這鎮子小，它可是帝國最早一批裝熒光路燈的地方——因為有灰石礦，有錢。”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鎮門口。
城門沒有門板——漢克說灰石鎮從來沒有修過城門，因為這里不是**要塞，只是一個礦業城鎮。兩道石柱之間是一條寬闊的通道，兩側各有一個崗亭，里面坐著兩個穿皮甲的守衛。
“漢克叔！”年輕一點的守衛站起來打招呼，“回來了？路上還順利？”
“不太順利。”漢克指了指馬車上被撕開的篷布，“遇到骨刺魔狼了，四階的。死了兩頭，跑了兩頭。回頭你跟你隊長說一聲，讓巡邏隊往東邊多走走。”
守衛的臉色變了變，目光掃過車隊，最后落在夜白身上。
“……這位是？”
“夜白?！睗h克說，“路過的旅人，幫了我們一把。失憶了，想在鎮上落腳?！?br>守衛上下打量了夜白一眼。
赤腳，卷著褲腿的布褲，寬大的亞麻襯衫，黑頭發，黑眼睛——在帝國北境，這外貌確實少見。
“夜白？”守衛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不像是帝國人。”
“不記得了?！币拱讛偭藬偸?，用他標準的“失憶者無辜臉”說，“可能是外國人吧?！?br>守衛看了他幾秒，沒有追問。
“去政務所登個記，找鎮長批個臨時***明?！笔匦l說，“在此之前，別惹事?！?br>“不惹事。”夜白認真地說，“我這個人最討厭麻煩?！?br>漢克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
……
進入灰石鎮，夜白才真正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文明感”。
主干道是石板鋪的，寬約五米，足夠兩輛馬車并排通行。路兩側有排水溝，上面蓋著鐵柵欄，防止人掉進去。每隔二十步就有一根石柱路燈，此刻正發著溫暖的黃光，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建筑。石頭砌的，木頭搭的，還有混合結構的。大部分是兩層樓，一樓是店鋪，二樓是住宅。招牌掛在門頭上，用帝國通用語寫著店名——“老湯姆酒館鐵錘與砧鐵匠鋪新鮮面包每日出爐”——有些招牌上還畫著圖案，方便不識字的人辨認。
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幾個穿著皮甲的冒險者從酒館里走出來，大聲說笑著；一個圍裙上沾滿面粉的女人在面包店門口收攤；兩個小孩在路燈下追逐打鬧，被一個年長的婦人呵斥了一聲，乖乖跑回了家。
夜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里像地球上的歐洲小鎮——但又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在于：路燈是發光的石頭，不是燈泡。面包店的爐子沒有煙囪，而是嵌著一塊發紅的符文石。酒館門口掛著的不是霓虹燈，而是一塊不斷變色的人造水晶。
這是一個用魔法代替了科技的世界。
不是落后，是不同。
“愣著干嘛？走啊。”漢克在前面喊他。
夜白回過神來，扛著鐵桶跟了上去。
……
漢克的鐵匠鋪在鎮子的東邊，靠近礦山的方向。
鋪子不大，但很結實——灰石砌的墻，鐵皮包的木門，門口掛著一塊巨大的鐵錘招牌。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金屬和煤炭的氣味。
鋪子里最顯眼的是一座巨大的鍛爐，爐口嵌著三塊發紅的符文石，正在均勻地散發熱量。爐子旁邊是鐵砧、水槽、和各種尺寸的錘子、鉗子。
“魔能鍛爐?！睗h克拍了拍爐子，語氣里帶著自豪，“灰石鎮唯一一座。爐溫比普通鍛爐高兩倍，打造出來的兵器硬度更高，韌性更好。鎮上那些冒險者都來找我打武器?！?br>夜白看了看那座鍛爐。符文石的排列方式有一種對稱的美感，像是某種古老的圖案。
“這東西壞了怎么辦？”他問。
“找法師協會的人來修。”漢克說，“艾琳娜就修過兩次。符文陣這東西，只有法師懂?！?br>夜白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亞麻襯衫下面，玉玨微微發熱。
不是提示，不是信息，只是單純的……溫熱。
像是在回應什么。
“你先坐著，”漢克從里屋翻出一雙舊皮靴，“試試這個，我年輕時候穿的，可能有點大?！?br>夜白接過靴子，試了試。確實大了一號，但總比光著腳強。
“謝了?！彼f。
“不客氣。”漢克擺了擺手，“你救了我們幾個人的命，一雙舊靴子算什么。”
“那魔核……”夜白掏出那枚黑色的暗影狼魔核，“你說能賣五十金幣？鎮上哪里能賣？”
“冒險者公會?！睗h克說，“他們收魔核，也收魔獸材料。明天我帶你去。今晚你先找個地方住下——街對面的‘歇腳馬’旅店不錯，干凈，價格也公道?！?br>夜白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胸口的玉玨——溫熱的感覺還在。
"檢測到疑似造化玉碟碎片氣息·方向：東北·距離：約25公里"
東北方向。
明天去冒險者公會賣了魔核，有了錢，就去打聽東北方向有什么。
……
“歇腳馬”旅店在鐵匠鋪對面，隔了一條街。
建筑是三層石樓，外墻刷了白石灰，門口掛著一塊畫著棕色馬匹的招牌。大門敞開著，暖**的燈光從里面透出來，混著食物的香氣和人們的說話聲。
夜白推門進去。
大堂很大，左邊是吧臺，右邊是十幾張木頭桌椅，大部分都坐著人。壁爐里燒著柴火，火上烤著一只不知名的動物，油脂滴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空氣中有麥酒、烤肉、和某種香料混合的味道。
夜白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在異世界聞到的第一頓熱飯的味道。
吧臺后面站著一個胖乎乎的女人，四十來歲，圍裙上沾著面粉，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
“住店？”她上下打量了夜白一眼——亞麻襯衫、卷腿褲、舊皮靴，看起來像個窮酸的旅行者。
“一晚多少錢？”夜白問。
“單人間，三十個銅幣，包早餐?！迸苏f，“通鋪，十個銅幣。”
“單人間?！?br>“住幾天？”
“先住一晚。明天再說。”
女人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鐵鑰匙，放在吧臺上：“二樓，左手第三間。熱水在走廊盡頭，晚飯半個時辰后開始，錯過了就沒得吃了?！?br>夜白拿起鑰匙，正要上樓，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回頭問，“這附近有沒有賣衣服的店？”
“出門左轉，走五十步，有家裁縫鋪?！迸苏f，“不過那個點應該關門了。明天吧?！?br>夜白點了點頭，上了樓。
……
房間不大，但干凈。
一張木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一條羊毛毯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墻上掛著一盞晶石燈，發出柔和的光。窗戶關著，透過玻璃能看到對面鐵匠鋪的招牌和遠處的礦山輪廓。
夜白把靴子脫了，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邊。
鎮子安靜下來了。
路燈還在亮著，街道上空無一人。遠處礦山上有一座廢棄的瞭望塔，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玉玨的輪廓在襯衫下面若隱若現，淡淡的青白色光芒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他輕聲問。
玉玨沒有回答。
但他能感覺到它在——在那個地方，像一顆安靜的第二心臟，緩緩跳動。
夜白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床邊，躺了下來。
羊毛毯子很暖和。
床墊很軟。
窗外的晶石燈發出嗡嗡的低響，像某種催眠曲。
他閉上眼睛。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殺了狼，救了人，找到了一個有路燈、有熱水、有熱飯的鎮子。
明天，去賣魔核，去買衣服，去打聽碎片。
一步一步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