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只有一頁紙。
律師念完，我沒什么感覺。
一套縣城老房子，存款三千二。
就這些。
我跟我爸不親。五歲那年他把我送到叔叔家，自己去外省打工。
說好了每月寄錢，一次都沒見過。
我從小就知道一件事——我爸不要我。
律師走的時候把一個鞋盒遞給我。
“這是你父親要求一起轉交的，他說你一定要親手打開。”
鞋盒很沉。
我打開蓋子，里面全是紙。
匯款單。
每一張右上角都蓋著紅色的章——
“退回。”
1.
我蹲在出租屋的地上，把匯款單一張一張鋪開。
地板不夠大。
我鋪到床底下去了，鋪到門口去了，最后連灶臺旁邊的縫隙都塞滿了。
一百八十張。
我數了三遍。
最早的一張，日期是2009年3月。
那年我五歲半，剛被送到叔叔家一個月。
金額兩百塊。
備注欄里四個字，藍色圓珠筆，字很工整——
“蔓蔓學費。”
最晚的一張，2024年1月。
金額八百。
備注欄的字我差點沒認出來。
歪歪扭扭，像小孩寫的。
“蔓蔓，冬天買件厚的。”
他去世是2024年1月19號。
這張匯款單的日期，1月8號。
我翻過來看退回章上的日期。
1月10號。
他寄出去兩天，就被退回來了。
跟前面一百七十九張一樣。
我以前恨他。
不是那種咬牙切齒的恨，是冷的。別人問起我爸，我說“沒什么聯系”，語氣跟說天氣一樣。
叔叔嬸嬸從小跟我講的那套話我全記得。
“**把你丟這兒就不管了。”
“一分錢沒寄過。”
“你叔叔養你不容易，你要知恩圖報。”
我信了二十年。
現在一百八十張匯款單鋪在我六平米的出租屋里。
每一張上面都寫著我的名字。
每一張都被退回來了。
我給律師打電話。
“匯款單上的收件地址，是我叔叔家。”
律師沉默了兩秒。
“程小姐，你確定？”
“我在那個地址住了十三年。我確定。”
我掛了電話。
蹲在地上，把最早那張和最晚那張并排放在一起。
2009年，兩百塊，字跡工整。
2024年，八百塊，字跡發抖。
中間差了十五年。
我不知道這十五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