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么在這里------------------------------------------，沈星辰沒有再見到陸寒州。“如愿以償”——畢竟她前兩天還在備忘錄里寫了“不要想那個人”。但現在真的見不到了，她反而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圖書館里沒有他。教學樓前的臺階上也沒有他。，從她的視野里徹底消失了。“你在找誰？”顧暖暖咬著吸管，瞇著眼睛看她。“沒找誰。”沈星辰收回目光，低頭喝湯。“你從進食堂開始就東張西望，脖子都快扭成貓頭鷹了。我就是在看……今天有什么菜。你看了一分鐘了，窗口上寫的字你都快背下來了吧？”。，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在找陸寒州？不是。”沈星辰回答得太快了，快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假。“嘖”了一聲，靠在椅背上，一臉“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星辰啊星辰，我還以為你是個高冷的文藝少女，沒想到你也是個會被男色迷惑的普通人。我沒有被迷惑。”
“那你臉紅什么？”
“食堂熱。”
“空調18度。”
“……我體寒。”
顧暖暖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但沒有再拆穿她。她拍了拍沈星辰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沒事，喜歡帥哥不丟人。我支持你。”
“我沒有喜歡他。”
“行，你說沒有就沒有。”顧暖暖的語氣寫滿了“你繼續嘴硬”。
沈星辰決定不再解釋了。有些事情越描越黑，尤其是跟顧暖暖這種“專業八卦選手”解釋。
但她心里確實有點亂。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期待。她只是每次走進食堂的時候，目光會不自覺地掃一圈；每次路過教學樓的時候，會往臺階上看一眼；每次手機震動的時候，會飛快地拿起來——然后發現是10086的流量提醒。
她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人家就是幫她付了一次飯錢，回了她一個“嗯”，她就念念不忘了三天。
沈星辰，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沒出息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里給自己下了一道命令：從今天開始，不準再想他了。
這個命令在當天下午就被打破了。
下午兩點，沈星辰去中文系教學樓領教材。
中文系的教學樓在老校區，灰白色的墻壁上爬滿了爬山虎，走廊里彌漫著舊書和木頭的味道。沈星辰很喜歡這里，覺得每一塊磚都在講故事。
她在一樓的公告欄前停下來，看上面貼的各種通知。有社團招新的海報，有講座預告，還有一個“****大賽”的征稿啟事。她多看了兩眼那個征稿啟事，把截稿日期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沈星辰？”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轉過身，看到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手里拿著一本書，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的書卷氣。
“你是……”沈星辰不認識他。
“陳思源，中文系大二。”男生笑了笑，笑容很干凈，“我看過你的文章，《南方周末》上那篇《故鄉的雨》，寫得很動人。”
沈星辰愣了一下。那篇文章是她高三的時候發表的，她自己都快忘了這件事。
“謝謝。”她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是我？”
“作者簡介里寫了‘宜城一中沈星辰’，新生名單里也有你。”陳思源推了推眼鏡，“而且你的照片在校刊上登過。”
“你看過我的照片？”
“我負責校刊的選稿。”陳思源伸出手，“正式認識一下，校刊副主編，以后你投稿的話，會經過我的手。”
沈星辰跟他握了握手，覺得這個人說話溫溫和和的，讓人很舒服。
“我最近在籌備一個新生專欄，想約你寫一篇稿子。”陳思源說，“大概三千字左右，主題是‘初入清北’，可以寫你的感受和見聞。”
“什么時候要？”
“下周。”
“好，我試試。”
陳思源笑著點了點頭，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聯系我。”
沈星辰接過名片，上面寫著“清北大學校刊編輯部 陳思源”，還有他的電話和微信。
“中文系的氛圍真好。”她說。
“是啊。”陳思源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溫和的欣賞，“尤其是像你這樣有才華的新生，系里都很期待。”
沈星辰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說什么，余光瞥到走廊盡頭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她下意識地看過去。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一個人正轉身離開。他穿著黑色衛衣，個子很高，步子邁得很大，像是急著要走。
沈星辰只看到了一個側臉，但她認出了那個輪廓。
陸寒州。
她愣住了。
他怎么會在這里？這里是中文系的教學樓，他是計算機系的，來這里干什么？
“怎么了？”陳思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走廊盡頭已經沒人了。
“沒什么。”沈星辰收回視線，“可能看錯了。”
但她知道她沒有看錯。
那件黑色衛衣，那個背影，那種“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的走路姿勢——她不會認錯。
她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而此刻，中文系教學樓外的梧桐樹下，陸寒州站在樹蔭里，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得很快。
他打開和江辰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中文系的教學樓在哪？”
發出去之后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覺得這個問題蠢得離譜——他在這個學校待了一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中文系在哪。
他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你知不知道中文系那個校刊怎么投稿？”
又刪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沒發，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樹干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梧桐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里。
他只是在食堂里看到沈星辰跟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坐在一起吃飯，那個男生笑著說了一句什么，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然后他就走了。走了一半又折返回來，跟著那個男生的路線走到了中文系教學樓。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知道，看到她對別人笑的時候，他的胃突然很不舒服。
這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他不想承認這是什么。
但他也沒有離開。他就站在那棵梧桐樹下，等著。
等了大概十分鐘，沈星辰從教學樓里出來了。
她手里抱著厚厚一摞書，走得很慢，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腳下的臺階，生怕摔倒。
陸寒州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到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陳思源——從后面追了上來，走到沈星辰旁邊，伸手幫她分擔了一半的書。
兩個人并肩走著，有說有笑。
陸寒州的腳步定在原地。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幫沈星辰把書送到宿舍樓下，看著她笑著揮手說再見，看著她轉身走進樓道，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
然后他轉身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回到宿舍的時候，江辰正躺在床上打游戲。
“州哥，你臉色不太好啊。”江辰瞥了他一眼。
“沒事。”
“你中午就沒怎么吃飯。”
“不餓。”
江辰放下手機，坐起來，認真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陸寒州沒回答，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他打開那個加密的文檔，在日期下面打了一行字：
“她今天對別人笑了。”
打完這行字，他的手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好久。
然后又打了一行：
“那個人幫她拿書了。”
再打一行：
“我應該去拿的。”
他盯著這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重新打了一行：
“我沒有資格。”
然后他關掉了文檔。
密碼是她的生日。他到現在都沒有改。
沈星辰回到宿舍的時候，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她把書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翻到陸寒州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那個“嗯”。
她猶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學長，你今天是不是去中文系了？”
她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她想發。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如果他回“是”——那她該說什么？如果他回“不是”——那她就是在自作多情。如果他不回——那她就是一個給學長發奇怪消息的學妹。
她刪掉了那行字。
又打了一行：“學長，謝謝你之前幫我付飯錢，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這個更糟糕。看起來像是在約他。
刪掉。
又打了一行：“學長好。”
刪掉。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最后她什么都沒發，把手機扔在床上，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沈星辰，你到底在干什么？”她悶悶地對自己說。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沙沙的梧桐葉。
第二天，沈星辰在教學樓前再次遇到了陸寒州。
說是“遇到”也不太準確，因為是她先看到他的，而他似乎沒有看到她。
他站在教學樓前的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正在跟一個老師說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衛衣，**沒戴，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沈星辰放慢了腳步。
她想走過去，又不想走過去。
走過去的話，要不要打招呼？打招呼的話，說什么？“學長好”？太干巴巴了。“學長你今天也在啊”？廢話，他每天都在。“學長你吃飯了嗎”？才早上九點。
她還在糾結的時候，陸寒州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撞上了。
沈星辰的心跳瞬間加速。
她看到陸寒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驚訝，沒有高興，甚至沒有“我認識這個人”的表示。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開了，繼續跟老師說話。
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沈星辰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臉瞬間熱了起來，但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難堪。
她快步走過教學樓前的臺階，頭也不回地往圖書館的方向走，腳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星辰？星辰！”顧暖暖在后面喊她，“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沈星辰沒有停。
她一直走到圖書館門口才停下來，彎著腰喘氣。
“你怎么了？”顧暖暖追上來，氣喘吁吁，“你剛才跑什么？”
“沒有跑。”
“你那速度都快趕上體測了。”
沈星辰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就是……想快點來圖書館占座。”
顧暖暖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你在騙我”，但沒有追問。
她們在圖書館二樓找了個位置坐下。沈星辰打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移開了。
像看陌生人一樣。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還在糾結他耳朵為什么紅，覺得自己簡直蠢透了。
人家可能就是幫她付了一次飯錢，順便看了她一眼，她就在這兒自作多情了好幾天。他可能早就忘了她是誰了。畢竟他那么受歡迎，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認識他，她算什么呢？
一個連路都找不到的迷路新生。
一個飯卡里沒錢還要別人幫忙付的窮學生。
一個寫了句“想遇見一個讓我愿意為他寫一輩子故事的人”還被別人看到了的傻瓜。
她用力翻了一頁書，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星辰，你把書拿反了。”顧暖暖小聲說。
沈星辰低頭一看，果然，書是倒著的。
她把書轉過來，臉更紅了。
而此刻，教學樓前的臺階上，陸寒州看著那個快步走遠的白色身影，目光追了很久。
“陸同學？陸同學？”老師喊了他兩聲。
他回過神：“抱歉，您剛才說什么？”
“我說下個月的學術論壇，你能不能代表計算機系做個分享？”
“可以。”他說。
但他的目光又飄向了圖書館的方向。
她走得好快。
他剛才看了她一眼。他想笑一下的——至少點個頭。但他的身體反應比他腦子快，他的表情管理在第一秒就失敗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走遠了。
他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望。
不，不是失望，是難堪。
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的那種難堪。
他的胃又開始不舒服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她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那個“嗯”。他發了一個“嗯”，然后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他當時在想什么？他為什么不回一句“不客氣”？為什么不回一句“你的襯衫很好看”？為什么不回一句“以后不用叫學長”？
他太笨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人說話。尤其是跟她。
他打了幾個字：“你今天——”
刪掉。
又打：“我剛才——”
刪掉。
又打：“我沒有不——”
刪掉。
最后他什么都沒發，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站在臺階上，風吹過來，梧桐葉落在他肩上，他沒有動。
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連“你好”都說不出口，他有什么資格讓別人記住他？
他沒有答案。
他只是站在那棵梧桐樹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