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縫里的渣爹------------------------------------------。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炒菜聲，和幾聲不知名的狗吠。趙廠長那黑壓壓的一群人撤走了，走廊里那股壓迫感卻沒散。林大強站在自家門口，背后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脊梁上，涼颼颼的。，可雙腿像灌了鉛。只要一邁步，就會想起陸廷川那冷得掉渣的眼神，還有那個把家里攪得天翻地覆的林半夏。這哪里還是個五歲的小丫頭？這分明是個討債的鬼！“大強，你還愣著干啥？進屋?。　蔽堇飩鱽碲w夢瑤那尖利又壓抑的聲音。，猛地回過神。他磨磨蹭蹭地推開門，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子里光線昏暗，趙可欣坐在床上，腦門上包著厚厚的白紗布，正瞪著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盯著門口。趙夢瑤則坐在桌邊，手里捏著一條毛巾，臉色白得像張紙?！翱词裁纯?？心虛了？”趙夢瑤見他進門，那股子憋在心里的火氣蹭一下冒了上來，“你就這么看著我爸被羞辱？你是死的嗎？那個死丫頭當眾讓你丟臉，你就不怕明天全廠都知道你連個五歲小孩都管不了？”。他把門關好，插上門閂，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現在心里亂得像團麻。陸廷川那一尊大佛，他是絕對惹不起的。要是真惹惱了武裝部那邊的**，別說車間主任，他這碗飯都不一定能端穩。？那是他的頂頭上司，是他這一輩子能不能往上爬的唯一靠山。兩頭壓下來，他就像塊放在鐵板上烤的肉，兩面焦糊?！澳阏f話?。　壁w夢瑤見他一副死樣，騰地站起來，指著林半夏的方向，“明天！明天你就把這死丫頭送回鄉下那個破爛奶奶家！我是一天都受不了她了！看到她那張臉，我就想起那個死鬼原配，晦氣！”，雖然沒出聲，耳朵卻貼著木板墻聽得清清楚楚。送走她？哪有那么容易。這可是“絕嗣套餐”的起點，她要是走了，林大強和趙夢瑤這對渣男賤女以后生下的那對雙胞胎誰來折磨？。那是她用院子里的野草配出來的，沾上一點就能讓人渾身起水泡，奇*無比?！八突剜l下？”林大強冷笑一聲，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嘲諷，“你也說了，那是烈屬?，F在全院都知道陸廷川在盯著這丫頭。我這時候把她送走，陸廷川能放過我？你是想讓我立刻下崗？”。她確實沒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現在滿肚子委屈，那晚被嚇暈的恐懼和被全院笑話的羞憤，讓她失去了理智?！澳窃趺崔k？就讓她這么騎在咱們頭上**？”趙夢瑤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若是平時，林大強早就心軟了?？涩F在，林大強只要一看到她這副樣子，就會想到那個把自己嚇暈的“鬼”，想到自己已經“不行了”的下半身，心里就是一陣反感的刺痛。，煩躁地扯開衣領，語氣冰冷：“明天我去廠里探探口風。趙廠長那邊，我會去解釋。這段時間，你別招惹她，我也別招惹她。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保执髲娭苯訑[手：“閉嘴！這幾天我都要被你害死了！要不是你非要帶這個拖油瓶來，至于鬧成這樣嗎？”
屋內的空氣僵住了。這是林大強第一次這么吼趙夢瑤。往日里，為了討好這個廠長千金，他哪怕是受了氣也得陪著笑臉?，F在，恐懼和壓力讓他那層偽善的面具終于有了裂痕。
趙夢瑤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捂著嘴，轉身撲在床上哭了起來。
林大強坐在凳子上，手里拿著個干癟的煙**，卻沒點火。他抬頭看著頭頂發黃的白熾燈，心里盤算著下一步。他得穩住趙廠長，還得防著陸廷川。最重要的是，那個叫林半夏的死丫頭，他必須得找個機會把她手里的那兩本存折騙回來。只要拿回了錢，把柄沒了，他才能挺直腰桿。
林半夏躺在里屋的破涼席上，雖然閉著眼，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好玩。這就內訌了？這才哪到哪。她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靜靜地看著，看著他們因為貪婪、恐懼和相互猜忌，一點點把這個家拆得稀巴爛。
深夜，林大強起身去廁所。他路過里屋，特意放輕了腳步，走到林半夏的床頭。他借著月光，看著小丫頭那張沉睡的臉。小小的一張臉，在月光下顯得安靜又稚嫩。可就是這么一張臉，讓他從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昨晚，這丫頭那雙盯著他看的眼睛，黑漆漆的，沒有半點孩子的純真，反而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你到底是人是鬼……”林大強喃喃自語，聲音極輕，顫抖著。
屋里沒有回應，只有林半夏均勻的呼吸聲。林大強心里的那種恐懼反而更深了。他不敢再看，慌亂地逃進了廁所。
林半夏睜開眼，黑暗中，那雙眼睛精亮得嚇人。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一角殘月。趙夢瑤和林大強現在肯定在想方設法對付她，既然這樣，那她就得先給這把火添點柴。這**樓里的鄰居們，嘴巴可比什么武器都厲害。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半夏就起床了。她把那件破棉襖洗了洗，又在臉上抹了點鍋灰，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的孤兒。
她端著個破臉盆，準時出現在了公共水房。
此時水房里已經有不少大媽在洗漱。昨晚的事兒還沒過勁兒，大媽們看到林半夏，一個個眼神都變了，從看笑話變成了同情。誰家里沒有孩子？誰能受得了親爹被個后媽哄得團團轉，還差點把烈士的孤兒給磋磨死？
劉奶奶第一個湊了上來，手里還揣著個熱乎乎的煮雞蛋。
“半夏啊，還沒吃飯吧？快，拿著墊墊肚子。”劉奶奶往林半夏手里塞雞蛋，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掩蓋不住的八卦勁兒，“昨晚……**沒又欺負你吧？”
林半夏接過雞蛋，沒吃，眼眶先紅了。她把那股子受委屈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硬忍著：“謝謝劉奶奶。爸他……爸他昨晚沒打我，他只是說……他說要是趙阿姨生了弟弟，我就得滾到柴房去睡?！?br>這話一出，周圍洗衣服的大媽們動作全停了。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林半夏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絕世可憐的小白菜。
“啥？讓你睡柴房？那可是烈士的孩子??！這林大強是****了，還是心被狗吃了？”旁邊一個大媽尖著嗓子喊了起來，一臉的不可思議。
劉奶奶更是一拍大腿，一臉的義憤填膺：“這哪是人干的事兒??！不行，我得去街道辦說說這事兒，這簡直就是舊社會的惡霸行徑！半夏，你跟奶奶說，你趙阿姨在醫院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難聽的話？”
林半夏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裝出一副天真又恐懼的樣子：“趙阿姨……她一直在罵人。她罵咱們大院的人都是長舌婦，說要是她爸成了廠長，就把咱們全趕出去。還說……還說要是早知道有我這么個礙眼的，當初就不該嫁進來?！?br>這謊撒得順口又狠毒。她太了解這些大媽了，誰要是敢挑戰她們的權威，誰就會被她們撕碎。
果然，水房里的氣氛瞬間就炸了。
“哎呦喂，她還敢罵咱們長舌婦？這還沒當上官**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每天扭著腰，穿得像個妖精，哪有一點正經人的樣子？”
“咱們得給半夏撐腰！這孩子多懂事啊，怎么就碰上這么個后媽！”
聽著這些話，林半夏心里的石頭落了地。**的大網已經撒出去了。她低著頭，偷偷把那個煮雞蛋塞進懷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林大強一臉陰沉地走了進來，他原本想來洗臉，可剛進門，就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全變了。那不再是之前的恭維或是不理睬，而是一道道像針一樣的鄙夷和審視。
“林大強，你這是什么表情？怎么，昨天還沒打夠，今天還想來作威作福??？”劉奶奶叉著腰，絲毫不給面子。
林大強愣住了，滿臉茫然：“劉大姐，你這是說啥呢？”
“說啥？”劉奶奶冷哼一聲，指著林半夏，“你自己問問你閨女！你是不是人？親閨女讓你送柴房睡？那可是你前妻留下的獨苗！你就這么對待烈士遺孤？你對得起誰?。　?br>林大強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半夏，眼神里充滿了殺氣。這死丫頭，竟然在這兒胡說八道！
林半夏縮著脖子，一臉怯懦地往劉奶奶身后躲，那副被嚇壞了的樣子，讓大媽們心里的火更旺了。
“你看啥看！還想打孩子不成？你要是敢動一下，我立馬叫保衛科過來！”劉奶奶護犢子似的擋在前面。
林大強握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里。他瞪著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林半夏，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磨牙聲。這死丫頭，昨天才演完戲，今天又來！
而此時，林半夏看著父親那副想**卻又不敢動的憋屈樣，嘴角悄悄向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爸，這才剛剛開始呢。你不是想保住工作嗎？你不是想討好趙廠長嗎？那我就讓全院的人都盯著你，讓你看看，什么是眾叛親離的滋味。
林大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劉大姐，你誤會了，我……我怎么會虧待半夏呢？這孩子愛說瞎話，我那是……那是逗她玩呢。”
“逗孩子玩？”周圍的大媽們發出一陣嘲諷的笑聲，那種聲音里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林大強，你拿咱們當傻子糊弄呢？”
林大強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感覺自己就是個被扒光了衣服在鬧市游街的猴子，所有的秘密都被人窺探，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我……我還有事先走了！”他扔下一句話，捂著臉落荒而逃。
林半夏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好戲，還在后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