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清晨------------------------------------------。,巷口賣腸粉和白粥的小店就已經起了蒸汽。雨下了一夜,路面濕得發亮,墻腳滲著水,電動車從舊街里慢慢擠過去,輪胎壓過積水,帶起很輕的一聲響。空氣里全是潮的,衣服掛在陽臺上,摸一把,總像沒干透。,廚房已經亮燈了。,蓋子輕輕抖,白汽順著縫往外冒。父親背對著門口,正彎腰去拎墻邊那箱昨天沒來得及收進去的啤酒,手剛提起來,動作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哪里別住了,隨后又若無其事地換到另一只手。“醒了?”父親沒回頭,只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洗漱,粥快好了。嗯。”,去衛生間接水洗臉。冰涼的水撲上去,人一下清醒過來。鏡子里那張臉還年輕,輪廓硬,眼底卻帶著點沒睡夠的倦。昨天下午體能拉得太滿,晚上又在操場自己加了兩組折返跑,小腿到現在還是繃著的。,兩碗白粥,一碟榨菜,兩個白煮蛋。,筷子夾菜很穩,背有點塌,不算駝,更像年輕時力氣活干久了,肩一直沒完全松下來。李安低頭喝粥,聽見父親忽然問了一句:“今天還去隊里?去。”李安剝著雞蛋,“上午集合,下午還有場景訓練。”:“雨大,路滑,別急。”,像任何一個上了年紀的父親都會說的話。李安卻還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父親正低頭喝粥,神色和平常沒什么兩樣,只是在放下碗的時候,左腿落地慢了半拍,輕得幾乎看不出來。。。看見了,不說;知道了,也不點破。不是不在意,是日子久了,很多東西都像壓在舊木頭底下,表面不響,真要去掀,反而顯得突兀。,李安背包出門。
樓道里潮得厲害,感應燈時亮時暗。下到一樓,他推門出去,雨絲斜斜地飄著,落在傘面上,聲音細得像有人在上面慢慢磨砂紙。巷子口賣豆漿的老板剛把鍋端上爐,熱氣混著油煙往外涌。幾個穿校服的學生踩著積水跑過去,笑鬧聲很輕,一轉眼就被濕冷的空氣吞掉了。
李安在檐下站了一會兒,把包往肩上掂了掂。
他現在市**支隊機動中隊的見習隊員。
這個身份說出去,已經足夠讓很多人高看一眼。可在真正的機動中隊里,見習兩個字才是重點。你穿上黑色作訓服,學會列隊、射擊、場景推進,甚至跟過幾次勤,也不代表別人就真把你當成能頂事的人。機動中隊里沒有人會因為你年輕就多給你半分臉面,行不行,最后都得看訓練場上和現場里那一下。
李安知道自己差得還遠。
所以他練得狠。
別人覺得晨跑是附加,他把晨跑當成開胃;別人盼著訓練結束,他總覺得還差一點。不是他有多喜歡吃苦,只是他心里一直有股勁,頂著他往前走。那股勁從哪兒來,他自己也說不太清,只知道如果不往上走,他心里總像卡著什么,落不下去。
支隊離老城區不遠,騎車十來分鐘。
院墻灰白,門崗很高,里面的訓練樓和靶區被樹影擋著,只露出一角。李安進門刷證,門禁“滴”地一聲放行。他推車進去,雨后的院里顯得格外空,地面濕漉漉的,風一吹,能聞到泥和草的味道。
**室里已經有人了。
有人在換作訓服,有人在系護膝,有人一邊擰礦泉水瓶一邊罵天氣。李安把包往長椅上一放,動作很快地換衣服、綁鞋帶、套護具。鏡子里映出一排年輕面孔,神情都差不多——困、累、繃著。
門外忽然有人吹了聲短哨。
“集合——”
那聲音一出來,**室里所有動作都快了一截。李安把衣領往上提了提,推門出去。雨已經停了,天卻還陰著,訓練場邊的跑道黑得發亮,一排排黑色作訓服正在場地上迅速列開。
李安小跑過去,站進自己的位置。
風從場地一側吹過,帶著濕冷的氣。前頭還空著,顯然帶隊的人沒到。李安微微收了下下巴,呼吸很平,眼睛卻亮得很。
哨聲還在場地上空回蕩。
他忽然覺得,今天會和之前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