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活兒不多，但雜，審稿、校稿、跟作者溝通、跑印廠，什么都得干。

方芳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發現郵箱里有一封新郵件。

是作者劉老師發來的。劉老師是個退休教授，寫了一本關于古典詩詞的書，方芳跟了大半年了。郵件里說，書稿已經改完了，請她看看。附件打開，洋洋灑灑三十萬字。

方芳嘆了口氣，開始看。

看了半個小時，她發現一個問題：劉老師在書里引了一首詩，出處寫錯了。她拿起手機，想給劉老師發微信，想了想，又放下了——這種事，還是打電話說比較客氣。

她撥了劉老師的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劉老師，我是小方。書稿我看了，有個小問題想跟您確認一下……就是第三章引的那首杜甫的詩，您寫的出處是《杜工部集》卷十二，但我查了一下，應該是卷十五……”

“哦，是嗎？”劉老師的聲音有點含糊，“那我改一下。”

“好的，辛苦您了。”

掛了電話，方芳又看了一會兒書稿，覺得眼睛有點花，就把屏幕上的字體調大了兩號。調完之后，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以前她總笑老周看手機要把字調到最大，現在自己也這樣了。

她想起上個月體檢，醫生說她有輕微的老花眼，建議配副眼鏡。她沒去配，覺得“老花眼”這三個字太難聽了——好像一旦戴上那副眼鏡，就真的老了。

中午，方芳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份盒飯，坐在工位上吃。盒飯是宮保雞丁蓋飯，十二塊八，微波爐熱兩分鐘。她吃了一半，覺得太咸了，就放下了。

手機響了，是李梅發來的消息。

“芳芳，你在干嘛？”

“吃飯。你呢？”

“我剛游泳回來。這邊的泳池特別好，水很干凈。你真的應該來玩玩。”

“太遠了，我走不開。”

“你就是放不下。老周一個人在家能怎么樣？浩然又不在家，你出來玩幾天怎么了？”

方芳想了想，回了一句：“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李梅發了一個“唉”的表情，沒再說話。

方芳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窗外。窗外是另一棟樓，灰色的墻，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