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面窺真------------------------------------------，那股燥熱的純陽之氣便愈是蓬勃，在丹田里翻涌不休，連帶著五感都比往日敏銳了許多。，天邊才泛起蟹殼青。外門弟子居所籠罩在灰藍的晨霧里，靜得能聽見露水從檐角滴落的聲音。他手里拿著掃帚抄近路穿過柴房區，經過印圓圓那間破敗的屋子時，腳步卻猛地頓住——門縫里漏出一道光。，也不是天光，而是一種幽冷的、帶著磷火質感的微芒，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呼吸吐納。陳杏的心跳漏了一拍。連日修煉后異常敏銳的耳力，甚至能捕捉到門后傳來細微的、皮肉撕裂般的輕響。。，悄無聲息地貼上去，右眼湊近那道縫隙。，只有那團幽微的冷光懸浮在半空，照出印圓圓佝僂的背影。她背對著門，雙手舉在臉側，指尖正緩緩撕開什么——，不是撕。。、溫和敦厚的女修面容，正從她指縫間片片卷曲、剝離，像被揭下的陳舊畫皮，露出底下灰敗的真容。。。褶皺層層疊疊地堆在松弛的骨架上，灰敗如陳年的裹尸布，緊貼著高聳的顴骨。眼窩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渾濁的眼珠半陷在其中，眼皮耷拉成三角，目光所及之處盡是腐朽的死氣。嘴唇干癟發黑，嘴角因術法驟撤而歪斜著，露出里面稀疏發黑的齒根。。此刻正維持著撕扯的姿勢懸在半空——指節粗大變形，青筋如蚯蚓般盤繞在薄如紙片的皮膚下，指甲泛著尸斑般的青紫，每一根指頭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仿佛連抬起這個動作都已耗盡了全部力氣。，幾縷枯發黏在布滿褐斑的脖頸上，隨著她低低的、破風箱般的喘息輕輕顫動。，像是在對鏡端詳，又仿佛是在嗅聞什么。那深陷的眼窩里，陡然閃過一絲陳杏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平日的溫和，也不是偶爾的嚴厲，而是一種餓獸嗅到血腥味時的、**裸的貪婪與狂喜。？
陳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牙齒狠狠咬進掌心的皮肉里，血腥味在口腔中漫開，才堪堪壓住那聲險些沖出口的慘叫。
其實他早已察覺不對。
第一次察覺異樣，是三個月前那個雨夜。他被渴醒，迷迷糊糊去灶房找水喝，路過印圓圓的窗下，聽見里面傳來壓抑的、如同砂紙摩擦木頭般的低語——
"……練氣三層……六十七年……壽元燈……快熄了……"
他屏住呼吸，從窗縫往里窺。印圓圓背對著他，面前擺著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只剩針尖大小，幽幽泛著青綠。她枯瘦的手指懸在火焰上方，那火苗便如同被無形的線牽著，顫巍巍地往她指尖飄，卻終究差了一寸，無力地縮回去。
"只差一線……一線……"她喉嚨里滾出破風箱般的笑聲，"純陽之體……吸盡陽氣……必能沖破桎梏……延壽十載……"
陳杏當時不懂她在說什么，只覺那盞燈詭異得緊，悄悄退了回去。可自那以后，他再看印圓圓那張溫和的面皮，總覺得底下藏著另一張臉。
第二次是印圓圓“無意間”碰到他手腕時那只手驟然收緊的力度——那不是關懷，是饑渴。枯瘦的指節扣在他脈搏上，像老鴰叼住了活肉，那一瞬她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綠光，雖轉瞬即逝，卻被陳杏看了個正著。
自那以后，他便開始躲。繞路走，挑人多的時辰出入，印圓圓喊他時假裝聽不見，腳步加快，頭也不回。可這老婦像一塊甩不掉的濕苔蘚，陰魂不散地貼上來。他去膳堂，她端著碗坐到對面；他去領例俸，她“恰好”排在身后；他繞遠路走西側的小徑，她便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堵在路口，笑著問他：“師弟近日怎么總躲著姐姐？”
那聲“姐姐”從她干裂的嘴唇里吐出來，配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聽得陳杏后脊發涼。
“啪——”
掃帚脫手落地。
“是誰在外面？”
印圓圓的聲音從門后傳出，嘶啞低沉，像護食的野狗在低哼。陳杏腦中一片空白，拔腿就跑，腳步踉蹌也不敢停。
門被推開。印圓圓已戴好畫皮，恢復了那張溫和敦厚的面容。她探出頭，門外早已空無一人，只有一只老鼠倉皇鉆進柴房的洞里。
可那股稀薄的陽氣味道，卻繞不過她的鼻子。
印圓圓站在門檻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溫婉和善，一如往常。只是那雙渾濁眸子的深處，幽幽泛著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