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九十九次重生。

睜開眼，依舊是秦觀指著我懷里的**雞說：“退婚，還是把雞殺了給阿漾補身子，你自己選。”

他明知道，這只雞是娘臨死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街坊四鄰都抻著脖子看熱鬧。

因為每一次，都是我低頭服軟。

不光殺了雞，還親自燉好送到秦觀的青梅竹馬-李漾的面前。

可這次，我緊緊抱著雞。

連一根毛都不想給他。

“我選……退婚！”

秦觀愣了一下。

他大概從沒想過，這個把他當仙君一樣捧著的未婚妻。

有朝一日，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說出‘退婚’兩個字。

“你說什么？”

他那張好看的臉上，浮上一層薄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我說，”我摟緊懷里的**雞，迎著秦觀的目光，“退婚，今后，你找你的阿漾，我過我的日子，咱們兩不相欠……”秦觀眼里的煩躁一閃而過。

接著他便嗤笑一聲，將眼底情緒掩蓋，“季拂云，兩年前，你從鄉下逃荒過來，秦家給你吃，給你穿，給你住。

“如今你穿得體面了，吃飽了，養足了，跟我說兩不相欠？”

他猛地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我的手，仿佛怕我跑了一樣用力，“季拂云，你就這樣忘恩負義？”

街坊四鄰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審視，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鄙夷。

一個逃荒來的鄉下丫頭，攀上秦家這樣的高門大戶。

不知感激涕零，還敢當眾退婚。

不是忘恩負義是什么？

可，我吃的是剩飯，穿的是破衣，住的是柴房。

連這些，還都是我冬天給人漿洗，夏天給人縫補得來的施舍。

對這些，秦觀卻全然不知。

只因他的阿漾妹妹一句話，“誰要是敢在觀哥哥面前嚼舌根，那就別在秦家待了。”

而秦觀在看見我粗糙又布滿傷痕的手時，只皺了皺眉，“如今你不是在鄉下，用不著干粗活，怎么還把自己的手弄那么糙？”

第二天，他扔給我一盒小藥膏，“好好擦擦，我不想讓人以為秦家**你。”

一盒小小的藥膏，就讓我滿心委屈一掃而空。

一世又一世的追在他身后。

此時的秦觀見我不說話，只是微微紅著眼眶。

輕嘆一聲，語氣里竟有幾分憐憫與哄慰，“好了，知道你寶貝你的雞，不殺就不殺。

阿漾也不差你這碗雞湯。”

“回去吧，別在這兒讓人看笑話……”笑話？

我若是跟他回去，才真的是讓自己如前九十八世一樣，像個笑話。

第一世，他讓我殺雞，我抱著雞躲在柴房哭了一整晚。

兩年前，鄉下鬧饑荒，就差人吃人。

骨瘦如柴的娘，收拾小小一個包裹，連同這只養了五年的下蛋母雞，一起塞給我。

“娘沒用，連樹皮草根都弄不回來做給你吃了。”

“去秦家討口飯，好歹……是你爹生前給你定下的親。”

一路上，靠著**雞下的蛋，換了幾把糧食，我硬是挨到了秦家大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