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遞上去就行。”

回到工位，我開始收拾東西。

抽屜里有一摞技術筆記，是我這些年手寫的，厚厚幾本。

幾根數據線，一瓶眼藥水，一盒沒吃完的潤喉糖，還有一個U盤，里面存著這些年我寫的所有代碼。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放進紙箱里。

旁邊工位的同事小周探過頭來：“陳哥，你干嘛？”

“辭職了。”

“啊？”

小周瞪大了眼睛，“怎么突然……”我沒回答。

收拾完，抱著紙箱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開了，里面站著王總。

看到我懷里的箱子，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陳然，你這是干什么？

不是說好了嗎？

我還沒跟董事長說呢，你著什么急……”我平靜回答：“王總，辭職報告已經交人事了。”

他的表情變了變，堆起來的笑容慢慢塌下去。

“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

電梯門要關了，他伸手擋了一下，從里面走出來。

“你這樣走了，對你有什么好處？”

“你在宏遠十年，出去找工作，**調查還不是要找我們？

何必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他。

“王總，你說的沒錯，我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

“該有覺悟了。”

說完拿出手機，點開那段錄音。

茶水間里劉敏和趙雪麗的聲音，清清楚楚地播放了出來。

“張嘉是王總的親外甥……經理的位子本來就是給他留的……像陳然這種人，就是搞技術的死腦子，一根筋，好哄……一張88塊的購物卡就打發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們兩個人。

王總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灰。

盯著我看了幾秒，嘴角扯了一下。

那層堆了十年的假笑，終于徹底卸下來了。

“行。”

他點了點頭，聲音變得又冷又硬，“陳然，你想辭就辭吧。”

“但我先把話放在這兒，你要真出了公司這個大門，再想回來，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這個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按下電梯按鈕。

“放心吧王總，我永遠也不會回來。”

電梯門開了，我抱著紙箱走進去。

他站在門外，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電梯門關上。

下樓的過程中，我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

從九樓到一樓，十秒左右。

這十秒里我什么都沒想，腦子很空。

到了一樓，我穿過大廳，外面的光晃得我瞇了一下眼。

下午三點多的太陽，很白，很亮。

來到停車場，我找到自己那輛灰色的國產車。

車是五年前買的，落地八萬六，漆面已經沒什么光澤了。

右后門有一道被電動車蹭的新痕跡，一直沒修。

因為當時深信不疑，那輛三十萬的新車已是囊中之物。

我剛把紙箱放后備箱，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嶄新的黑色寶馬停在我旁邊，車漆亮得能照人。

車窗降下來，張嘉坐在駕駛座上。

他摘掉墨鏡，歪著頭看我，笑嘻嘻的。

“喲，陳哥，搬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