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你先別急。”

“我會上報董事長，幫你爭取。”

“那個經理的位子可能沒希望，但我跟董事長好好說說，至少車，保證給你爭取一輛。”

“你也知道，他最看重人才了。”

他的語氣真誠極了。

就像一個夾在下屬和上級之間的可憐人，滿腹委屈，還在為你想辦法。

十年了，這一套我聽了不下二十次。

每次都是“我幫你爭取”，每次都是“你先別急”，每次都是“公司有難處”。

每次說完，轉頭就沒了下文。

我沒拆穿他。

只是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他以為我答應了，又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

老員工，格局要大。”

“好好工作，別想太多。”

他站起來，踱著步子走了。

步伐輕快，像解決了一件小事。

我坐在工位上，把筆記本打開，又關上。

打開，又關上。

中午十二點，我去茶水間倒水。

走到門口，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是總裁辦的兩個同事，一個叫劉敏，一個叫趙雪麗，都是老面孔。

“你說陳然啊？

就是技術部的那個老實人。”

劉敏的聲音，帶著笑腔，“聽說今天去找王總鬧了，被幾句話就打發了。”

趙雪麗接話：“王總那張嘴誰不知道，哄人一套一套的。”

“陳然也是傻，真以為自己能當經理？”

“王總的外甥早安排好了，就等這個項目鍍金呢。”

劉敏一愣：“什么外甥？”

“張嘉啊，你不知道？

他是王總的親外甥。”

“早就安排好了，先進來混個履歷，鍍完金就走。”

“那個經理的位子，本來就是給他留的。”

劉敏笑了：“那陳然還爭個屁啊？”

“爭不了的，人家畫個餅他就信了唄。”

“王總私下說過，像陳然這種人，就是搞技術的死腦子，一根筋，好哄。”

“隨便說幾句好話，給點小恩小惠，他就死心塌地。”

“你看這次，一張88塊的購物卡就打發了，多省錢。”

“嘖嘖，也真是夠可以的，干得那么拼，三個月沒休息，最后給人做嫁衣。”

“誰讓他老實呢？

這個社會，老實人就是吃虧的命。”

“你看看張嘉，什么都不用干，項目完了名字一掛，履歷上寫得漂漂亮亮的。”

“誰知道活是誰干的？”

兩人哈哈大笑。

我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也沒察覺。

趙雪麗又說：“不過陳然也確實有點傻，都三十四了，還跟個剛畢業的一樣，以為干活就有回報。”

“王總隨便幾句話就哄得妥妥的，轉頭又回去敲代碼了。”

“可不是嘛，算了算了，不說他了，咱們吃飯去。”

腳步聲往門口移動。

我端著杯子，直接轉身走了。

下午，我拿著辭職報告，來到人事部。

劉敏看到我，愣了一下。

“陳哥，你這是……辭職。”

她接過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我，表情有些復雜。

“這個……要先給王總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