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鄉接手父親的養豬場。
第一天就發現不對勁。
豬群會同時抬頭盯著我看，凌晨三點集體面朝我的宿舍站立。
一頭母豬產崽時，用嘴把豬崽排成了等邊三角形。
三個老員工接連失蹤，手機還在枕頭下響著，人不見了。
父親留下十一條規矩：
“豬抬頭時別看它眼睛。”
“豬群夜里面朝你，別開燈。”
“第九年，把豬場交給下一代。”
今年，正好是第九年。
楊伯終于告訴我真相：
“這些豬，在選人。”
“選中的，留下來當飼養員。”
“沒選中的……”
他沒說下去。
今天，豬群把我圍在中央。
最老的那頭種豬用鼻子推來一個破碗。
碗里是混合飼料，摻著失蹤員工的紐扣和眼鏡碎片。
它在地上劃出歪斜的字：
“吃，或喂。”
我盯著它的眼睛，沒躲。
它歪了歪頭，像是在等我回答。
我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它們在記賬。”
第一章
陳默是在接到楊伯電話后的第三天，才下定決心回村的。
電話里楊伯只說了一句話：“小默，豬不對勁。你爹的規矩，你該回來接了。”
當時他正坐在寫字樓的工位上，面前是調試到第三輪的代碼。
同事小周探頭過來：“陳哥，周末團建去不去？新來的產品經理也……”
“不去。”他關了屏幕，開始寫辭職信。
從省城到向陽村，大巴要晃四個小時。
陳默靠窗坐著，看著窗外從高樓變成廠房，從廠房變成農田，最后變成連綿的山。
他上一次回來是八年前，父親下葬那天。
養豬場在村東頭的山坳里，三面環山，一面臨水。
陳默小時候來過幾次，記憶里只有豬糞味和父親沉默的背影。
大巴停在村口，他拖著行李箱往里走。
村里的老人認出他，遠遠地看著，沒人上來打招呼。
楊伯在養豬場門口等他。
六十出頭，精瘦，臉上溝壑縱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大褂。
他看到陳默，沒笑，只是點點頭：“來了。”
“楊伯。”陳默叫了一聲。
楊伯轉身往里走，步子很快。
陳默拖著行李箱跟上，穿過消毒池，進了生活區。
豬場比他想象的大。
生活區是一排平房，有宿舍、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