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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堊紀生存手冊

白堊紀生存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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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白堊紀生存手冊》是作者“云間有條咸魚”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李硯多杰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楔子------------------------------------------(如果覺得前引枯燥,可以直接觀看第一章),屏幕亮著,是他編輯到一半的遺書。“無話可說,就這樣吧。”,沒發。,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發炎的傷口,紅光白光交替閃爍,喇叭聲此起彼伏。遠處商場的巨幅LED屏正在播放某款新能源汽車的廣告,一個笑容燦爛的男人說“生活本該如此”。,覺得惡心。,大學畢業四年,換了三份工作。第一份在...

楔子------------------------------------------(如果覺得前引枯燥,可以直接觀看第一章),屏幕亮著,是他編輯到一半的遺書。“無話可說,就這樣吧。”,沒發。,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發炎的傷口,紅光白光交替閃爍,喇叭聲此起彼伏。遠處商場的巨幅LED屏正在播放某款新能源汽車的廣告,一個笑容燦爛的男人說“生活本該如此”。,覺得惡心。,大學畢業四年,換了三份工作。第一份在廣告公司,每天加班到凌晨,提案改了二十七版,最后客戶選了第一版。第二份在電商公司做運營,“**一”期間連續通宵三天,暈倒在茶水間,HR說“年輕人要能吃苦”。第三份——。,賠償金拖到現在還沒到賬。房租壓了兩個月,房東老**每天在門口罵,聲音尖利得像粉筆劃過黑板。女朋友上個月搬走了,說“你讓我看不到希望”。。,像咀嚼一塊沒有味道的口香糖。“努力就會有回報”,后來發現這句話的正確表述是“努力不一定有回報,但不努力一定沒有”,再后來他發現,這句話其實是一句廢話,和所有安慰人的話一樣,本質上是在說“你的痛苦不值一提”。,說鄰居家的兒子考上了***,“人家比你小兩歲,你看看你”。李硯沒有反駁,他說“媽,我知道了”。掛了電話,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個小時,一動不動。。,要么已讀不回,要么面試完說“等通知”,要么開出的工資連房租都不夠。他一個普通二本畢業,沒有名校光環,沒有過硬技能,沒有關系人脈,像一粒沙子掉進沙漠里——存在,但毫無意義。
他甚至想過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可是要求高嗎?他只是想活下去,體面地活下去。一個月五千塊,能租一個隔音好一點的房間,能吃上熱乎的飯,能偶爾買一杯奶茶——就這些。五千塊,在這個城市,連一條稍微體面的命都買不起。
李硯低頭看了看腳下。
二十三樓,大概七十米。摔下去不會立刻死,但也沒有活的可能。他聽說從這種高度墜落,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大腦來不及處理疼痛的信號。
那還好。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天臺的夜風灌進他的襯衫,鼓起來像一面投降的旗。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一種更本能的、來自身體深處的震顫。像一只被按住脖子的狗,喉嚨里發出低鳴——不是憤怒,是某種古老到無法命名的東西在反抗。
李硯突然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爺爺殺雞。那只雞被割了喉嚨扔在地上,翅膀撲騰了兩下,腿蹬了幾下,然后就一動不動了。但爺爺說,雞還沒死,它的身體還在掙扎,只是你看不出來了。
“你看不出來了。”
李硯覺得自己的喉嚨也被割了一刀,從某一天開始,具體是哪一天他說不清,也許是第三次面試失敗的那天,也許是女朋友搬走的那天,也許是更早、更早——早到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徹頭徹尾的、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普通人。
普通到連死都死得毫無波瀾。
不會有人記住他,不會有人在意他。父母會傷心一陣子,然后繼續活著。朋友會唏噓幾天,然后繼續活著。這座城市少了一個李硯,就像大海少了一滴水,連一個漣漪都算不上。
他忽然覺得可笑。
他連死都不配被記住。
李硯把手機收進口袋,遺書沒發。不是因為突然想通了,不是因為某句雞湯突然擊中了他,而是——
他餓了。
是的,餓了。這個理由如此荒謬,如此卑微,如此不符合任何**者“幡然醒悟”的劇本,但它就是此刻最真實的東西。他餓了。他的胃在收縮,胃酸在翻涌,他的身體在發出最原始的、最野蠻的、最不講道理的信號——
活下去。
不是“想”活下去,是“要”活下去。
李硯從天臺上下來,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桶泡面,坐在路邊的臺階上吃。面湯很咸,味精的味道很重,但滾燙的液體滑進食道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一根被彎到極限的竹子,突然彈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繼續活著。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要吃完這桶泡面,然后回去睡覺,明天醒來,繼續投簡歷,繼續面試,繼續被拒絕,繼續在這個對他毫無興趣的世界里,像一只螞蟻一樣,搬運比自己身體重得多的東西。
活著。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什么,僅僅是因為——
他還活著。
那天晚上,李硯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一片巨大的森林,樹木高得像摩天大樓,樹冠遮住了天空。地面上長著蕨類植物,比他的人還高。空氣潮濕悶熱,像一口蒸鍋。遠處有東西在叫,聲音低沉,像打雷,又像心跳。
他站在一條河邊,河水渾濁,泛著鐵銹一樣的紅色。水里有東西在動,脊背露出水面,像一段腐爛的木頭,但比木頭大得多——大得不像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自己的手。皮膚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里塞著黑色的泥。他穿著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質的衣服,準確地說,是幾塊縫在一起的獸皮,用藤蔓綁在身上。
腳上沒有鞋,腳底板有厚厚的繭,踩在泥地上,能感覺到泥土的濕涼和砂礫的刺痛。
他想說話,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不是不能發聲,而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在這個地方,語言沒有意義。沒有人在乎你的名字,沒有人聽你的故事,沒有人問你“你的夢想是什么”。
這里只有一件事——
活著。
或者死。
李硯從夢中驚醒,渾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坐在床上喘了很久,手指抓著床單,指節發白。
窗外有鳥叫,是麻雀,嘰嘰喳喳的,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樣。樓下有人在按喇叭,隔壁在放音樂,是那首爛大街的抖音神曲。
一切如常。
李硯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是什么。也許是夢里的那種感覺——那種純粹的、剝離了所有社會屬性的、只剩下生物本能的“活著”的感覺——太過強烈,強烈到他醒來之后,再看這個熟悉的世界,覺得一切都像一層皮,薄薄地貼在表面上,底下的東西才是真的。
底下的東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去找。
李硯辭掉了剛找到的工作——對,他又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八,不包吃住,單休。這是他從天臺上下來的第三周找到的。他投了四十多份簡歷,面試了七家,只有這一家要他。
他上了兩天班,然后在第三天早上,給主管發了一條消息:“不來了。”
主管回了一個問號。
李硯沒再回復。
他把手機卡拔了,把***里的錢取了出來——一共一萬兩千塊,是他全部的積蓄。他退了出租屋,賠了房東兩個月房租的違約金。房東老**這次沒有罵,只是用一種“我早就看透了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眼神看著他。
李硯買了一個登山包,買了帳篷、睡袋、凈水片、打火石、急救包、指南針、一把戶外求生刀、幾根繩子、一包鹽、幾塊壓縮餅干。他把這些東西塞進登山包,背著包去了火車站。
他沒有目的地。他只是想走。
走到一個能讓他喘口氣的地方。
他在售票窗口前站了很久,后面排隊的人不耐煩地催促。他盯著屏幕上滾動的車次,那些陌生的地名像一串密碼:格爾木、日喀則、**善、阿爾山……
“你到底買不買?”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
“一張去格爾木的。”他說。
硬座,三十六個小時。
火車上,李硯靠著窗,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綠色越來越少,灰色和**越來越多。天空變得極高極遠,云層像被撕碎的棉絮,散漫地鋪在天上。
他的鄰座是一個去**打工的中年男人,皮膚黑紅,手上全是皸裂的口子。男人遞給他一根煙,李硯說不抽。男人自己點上,吸了一口,說:“小伙子,去格爾木干啥?”
“不知道。”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說:“嗯。”
那個“嗯”字里有一種李硯從未在任何人那里得到過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理解,不是勸誡,甚至不是關心。那只是一個簡單的確認,確認他的存在,確認他說了一句什么話,然后就不再追問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被人從水里撈出來,沒有人給他做人工呼吸,沒有人拍他的背讓他把水吐出來,只是把他放在了岸上,讓他自己躺著,讓他自己呼吸。
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呼吸。
李硯在格爾木待了兩天,然后搭了一輛去往可可西里方向的貨車。司機是個藏族大哥,叫多杰,車里掛著一串佛珠,音響里放著聽不懂的藏歌。
“你去那邊干啥?”多杰問。
“看看。”
“看啥?”
“不知道。就是看看。”
多杰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們城里人,有意思。”
車開了四個小時,路越來越顛,兩邊的風景越來越荒。草原、雪山、偶爾一群藏羚羊遠遠地跑過,像大地上的箭。
多杰在一處岔路口把他放下來,指了指前面一條土路:“順著這條路走,有一個湖,叫‘錯那’,我們這里的人說,那是‘黑湖’。水是咸的,不能喝,但好看。”
李硯道了謝,背上包,沿著土路走。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他看到了那個湖。
湖水確實是黑色的,不是臟的那種黑,是一種極深的、像墨玉一樣的黑。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遠處的雪山和頭頂的天空。天是那種只有在高原才能看到的藍,藍得像假的,像有人用Photoshop把飽和度拉到了最高。
李硯站在湖邊,放下背包,坐在一塊石頭上。
風很大,吹得他的耳朵生疼。空氣稀薄,他呼吸有點困難,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肺在拼命地工作。海拔四千多米,他的身體在**,頭疼、惡心、四肢無力——高原反應的癥狀一樣不少。
但他不想走。
他就坐在那里,看著湖水,看著雪山,看著天空,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西沉。天色從藍變成橙,從橙變成紫,從紫變成深藍,然后星星出來了。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星空。
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有人把一袋面粉撒在了黑布上,多得數不清,亮得不像話。銀河橫貫天際,像一道發光的裂縫,把天空劈成兩半。
李硯仰頭看著,脖子酸了也不低頭。
他想起小時候在農村,夏天的晚上,爺爺帶他躺在打谷場上,也看過星星。但那時候的星星沒有這么多,這么亮。爺爺說:“天上的星星,每一顆都是一個世界。”
“我們住的世界也是一顆星星嗎?”他問。
“是。但你看不見它,因為你就在上面。”
李硯現在也看不見自己所在的這顆星星。他只能看見別的星星,那些遙遠的、巨大的、燃燒著的、比太陽大幾百倍的星球,在幾億光年之外,發出微弱的光。
它們的光走了幾億年,才到他的眼睛里。
而他自己的生命,不過幾十年。
幾十年,在幾億光年面前,算什么?
連一粒灰塵都不算。
李硯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笑自己之前那些破事——被裁員、被分手、被房東罵、被母親比較——在此時此刻,在這片星空下面,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不是說不痛了,不是說那些傷害不存在了,而是——
它們被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一個很小很小的位置。
李硯在湖邊搭了帳篷,吃了兩塊壓縮餅干,鉆進睡袋里。夜風很大,帳篷被吹得嘩嘩響,但他睡得很沉,沉到沒有夢。
第二天早上,他被陽光晃醒。鉆出帳篷,湖面上一層薄薄的霧氣正在散去,雪山被朝陽染成了金色。
他站在湖邊,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看到了湖面上自己的倒影。
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腫著,嘴唇干裂。看起來很狼狽,很糟糕,很——
活著。
那雙眼睛里,有東西在。
不是希望,不是熱情,不是那種勵志電影里主角“重新出發”時的光芒。只是一種很安靜的、很沉穩的、像湖水一樣黑而深的東西。
李硯看著倒影里的自己,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被風吹散了,沒有人聽到。
他說的是——
“行吧。再試試。”
他沒有想到,“再試試”這三個字,會把他試到這樣一個地方。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他在湖邊撿石頭。
一塊很普通的石頭,灰撲撲的,巴掌大小,形狀像一顆心臟。他撿起來是因為它上面有一道裂紋,裂紋里嵌著什么東西,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以為是云母,或者是某種結晶。
他把石頭翻過來,那道裂紋突然——裂開了。
不是他掰開的,是自己裂開的。像一顆雞蛋從里面被啄破,裂縫沿著某種看不見的紋路蔓延,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李硯還沒來得及反應,石頭就碎成了兩半。
里面是空的。
不是完全的空,中間有一個很小的東西,像是某種——胚胎?
不,不是胚胎。那東西太小了,比一粒米還小,透明得像一滴凝固的水。李硯把它放在掌心里,湊近了看,它似乎在動——不是生命的動,而是某種物理性的震顫,像一個被撥動的音叉。
然后它開始發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發光。一種冷白色的、極淡的光,像月光透過薄云。光越來越亮,李硯感到掌心一陣灼痛,他想把那東西甩掉,但它已經融進了皮膚里——不是穿透,是融合,像一滴水落進另一滴水里。
疼痛從手掌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胸腔,到大腦。
像有人在他的顱骨內部點了一盞燈。
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大腦里響起的。那聲音沒有性別、沒有年齡、沒有情感,像一臺機器在說話——
“檢測到生物信號。啟動跨界轉移程序。”
“目標坐標鎖定:白堊紀末期,馬斯特里赫特階,約六千六百萬年前。”
“轉移將在十秒內完成。”
李硯想喊,想跑,想把手砍掉——但他動不了。他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每一塊肌肉都不聽使喚。
“十、九、八……”
他看到天空在變色,從藍色變成紫色,從紫色變成一種他不認識的——不存在的顏色。那顏色讓他想吐,他的眼睛在**,大腦在處理一個它不該處理的信息。
“七、六、五……”
風停了。空氣凝固了。世界像一張被按了暫停鍵的照片。
“四、三、二……”
最后那一秒,李硯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是——
操。
“一。”
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天空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裂紋從頭頂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著一個不同的世界——有的全是水,有的全是沙漠,有的天空是綠色的,有的太陽比正常的大十倍。
然后所有的碎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黑。
不是夜晚的黑,夜晚還有星星,還有月亮。這是一種徹底的、純粹的、什么都沒有的黑。李硯覺得自己不是在“看”這片黑,而是被這片黑“吞”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時間和空間,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粒懸浮在虛空中的灰塵。
然后——
光。
不是一道光,是所有的光。太陽、月亮、星星、閃電、火焰——所有能發光的東西同時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像有人把整個宇宙塞進了他的眼睛。
他的意識在這一瞬間被沖散了,像沙灘上的腳印被海浪抹平。
然后,又聚攏。
不是慢慢聚攏的,是突然聚攏的——像一顆被捏碎的雞蛋突然復原。意識回來的時候,伴隨而來的是劇烈的疼痛。
全身都在疼。
不是那種“撞到桌子角”的局部疼痛,是一種彌漫性的、從骨髓到皮膚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的疼痛。他的皮膚在燒,他的肌肉在被撕裂,他的骨骼在被重新排列,他的內臟在被攪拌——
他想尖叫,但嘴巴里全是泥土。
泥土?
李硯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他閉眼了,是他的眼睛剛剛才“組裝”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轉動,那種感覺很奇怪,像兩顆滾珠在凹槽里滾動。
視線模糊,像隔著一層水。他眨了眨眼——這個簡單的動作花了很大的力氣——視線慢慢清晰。
他看到的東西,讓他的大腦宕機了至少三秒鐘。
天空。
紫色的。
不是傍晚的那種紫,是正午的天空,太陽高懸,但天空是紫色的。一種深沉的、濃郁的、像淤血一樣的紫色。太陽看起來比正常的大——大很多,大概有正常太陽的三倍那么大,掛在天空偏西的位置,顏色是橙紅色的,像一個燃燒的巨眼。
空氣中有一股濃烈的、刺鼻的氣味,像硫磺和腐爛的植物混在一起。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比正常的要——稠。不是濕度的問題,是成分的問題。氧氣的含量似乎更高,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種輕微的***,頭暈暈的,但精力異常充沛。
李硯趴在地上,花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的大腦處理完這些信息。
然后他做了所有正常人都會做的事情——
他吐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身體的排異反應。這個世界的空氣、重力、氣壓——一切都和原來的世界不一樣,他的身體在拼命地適應,而適應的第一步就是清空胃里所有的東西。
壓縮餅干的碎屑混合著胃酸,糊在地上。李硯擦了一下嘴,手背碰到嘴唇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異樣的粗糙。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是自己的手。
不是夢里的那雙手——這是另一雙手。皮膚比原來黑得多,粗糙得多,手指變粗了,指甲變厚了,掌心的紋路像干裂的河床。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已經愈合了,但疤痕組織凸起,像一條蜈蚣趴在那里。
他不記得自己有這道疤。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更高了,下頜更寬了,鼻梁更塌了。頭發很長,結成綹,里面夾雜著泥土和碎葉。胡子濃密,至少長了幾個月。
這不是他的身體。
但這就是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每一個毛孔、每一根汗毛、每一次心跳。這具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這就是你,你就是這個。
李硯坐起來,環顧四周。
他在一片——森林?不,不是森林。是叢林,但和現代的任何叢林都不一樣。
樹木高得離譜。最近的幾棵樹至少有三十米高,樹干粗得幾個人合抱不過來。但那些樹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樹。沒有闊葉,沒有針葉——那些樹長著一種奇怪的葉子,像巨大的羽毛,從樹干頂端垂下來,最長的葉子有十幾米。
蘇鐵。那些是蘇鐵。但不是現代花店里賣的那種小盆栽蘇鐵——這些是巨型的、原始的、來自地球另一段時期的蘇鐵。
還有蕨類植物。到處都是蕨類植物。有些蕨類長成了樹的形狀,有十幾米高,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地面上覆蓋著各種各樣的蕨類、木賊、苔蘚,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的土地。
李晏認出了其中一些植物——他在一檔科普節目里見過。那些節目是他大學時期無聊時看的,當時覺得這些遠古植物很有趣,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親眼見到它們。
不,不是“見到”——
是“身處其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獸皮,用藤蔓綁著,腳上裹著兩塊不知道什么動物的皮毛,用草繩捆住。腰間掛著一個用藤條編的袋子,里面裝著幾樣東西:一塊黑曜石的碎片,邊緣鋒利得像刀片;幾根干燥的、被咬過的骨頭,上面還有牙印——不是他的牙印;一根磨尖了的骨頭,大概是被當作錐子用的;還有一小塊暗紅色的石頭,像是某種礦石。
這些東西不是他的。
但這具身體——這具明顯已經在野外生存了相當一段時間的身體——是“他”的。
李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那塊石頭,那道裂紋,那個發光的東西,那個聲音——
“白堊紀末期,馬斯特里赫特階,約六千六百萬年前。”
六千六百萬年前。
白堊紀。
恐龍的時代。
他站在恐龍的時代。
李硯突然覺得一陣眩暈,不是因為高原反應——這里沒有高原,這里的海拔大概只有幾百米——而是因為恐懼。一種原始的、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是人類。
一個來自六千六百萬年后的、脆弱的、沒有獠牙沒有利爪沒有厚皮的、在食物鏈上曾經爬到頂端但在這個時代什么都不是的人類。
這個時代,食物鏈的頂端叫做——
恐龍。
李硯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遠,但很大。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移動,地面在微微震顫。不是**,是一種有節奏的震動——咚、咚、咚——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也重得多。
每一步,都讓地面顫抖一下。
每一步,都讓李硯的心臟收緊一下。
那不是**。
那是腳步。
某種巨大的東西的腳步。
李硯的第一反應是跑。但他不知道往哪里跑。叢林里到處是蕨類植物的樹干和藤蔓,根本沒有路。他的第二反應是藏起來。他四處張望,看到一棵巨大的蘇鐵,樹干底部有一個凹洞,大概能容一個人蜷縮進去。
他連滾帶爬地鉆了進去。
洞很小,他的背抵著后面的樹皮,膝蓋頂著前面的洞壁。他把腰間的黑曜石碎片握在手里——雖然他知道,這塊鋒利的石頭在一只恐龍面前,連牙簽都不如。
震動越來越近。
然后他看到了它。
從蕨類植物的縫隙里,他看到了一只——不是恐龍,是某種巨大的昆蟲?不,是蜻蜓。一只蜻蜓。
但不是普通的蜻蜓。
這只蜻蜓有海鷗那么大。
翼展目測至少有六十厘米,身體像一根粗壯的香腸,翅膀透明帶褐色脈絡,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它從李硯面前飛過,翅膀震動發出的嗡嗡聲像一臺割草機。
李硯屏住呼吸。
大蜻蜓在現代也有——但那是石炭紀的東西,二疊紀末期就滅絕了。白堊紀不應該有這么大的蜻蜓。白堊紀的氧氣含量比石炭紀低得多,不可能支撐如此巨大的節肢動物。
除非——他對白堊紀的了解全是錯的。
或者——他不在他以為的那個白堊紀。
大蜻蜓在他面前盤旋了兩圈,然后飛走了。李硯松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還沒松完,震動又來了。
這次更近。
咚——咚——咚——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節奏不一,有的快有的慢,地面在顫抖,蘇鐵的葉子在搖晃,有碎屑從頭頂的樹冠上簌簌落下來。
李硯把身體縮得更緊,握黑曜石的手在發抖。
然后他看到了它們。
一群恐龍。
不是電影里那種巨大的、像山一樣的蜥腳類恐龍——這些恐龍不算大,至少在這個時代不算大。它們大約兩米高,四足行走,身體粗壯,背上有一排三角形的骨板,尾巴末端長著四根長長的骨刺。
劍龍?
不,不是劍龍。劍龍在侏羅紀就滅絕了,白堊紀沒有劍龍。這些恐龍的體型比劍龍小,骨板也更短更寬,尾巴上的刺更長——可能是劍龍的近親,某種甲龍類?或者是——
李硯來不及細想。
因為那群恐龍正朝他這邊走來。
不是發現了他的那種走來,是正常覓食路線的走來。它們低頭啃食低矮的蕨類植物,嘴巴像鳥喙一樣堅硬,咔嚓咔嚓地咬斷蕨類的莖,汁液流出來,空氣中多了一股青草的氣味。
領頭的那只距離他的藏身之處只有不到十米。
李硯能看到它皮膚上的紋路——不是電影里那種光滑的、像蜥蜴一樣的皮膚,而是覆蓋著一層細小的、鱗片狀的結構,顏色是深褐色和暗綠色相間,像迷彩服。它的眼睛很小,位于頭部的兩側,黑色的瞳孔沒有表情,像兩顆玻璃珠。
它啃完一叢蕨類,抬起頭,嚼了嚼,然后——
轉向了李硯的方向。
那雙小眼睛對準了他。
李硯的心臟停跳了一秒。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一秒。他能感覺到胸腔里那個器官突然靜止,像被人攥住了。然后它又猛地跳動起來,砰砰砰砰,快得像要炸開。
那只恐龍盯著他看了大約三秒鐘。
三秒鐘。在正常情況下,三秒鐘什么都不是。但在被一只兩米高的恐龍盯著的時候,三秒鐘可以濃縮一個人全部的人生。
然后那只恐龍低下頭,繼續啃蕨類。
它沒認出他是個活物。
或者說,它認出了,但不在乎。它是個植食動物,對人類——一個蜷縮在樹洞里的、比它小得多的、散發著奇怪氣味的生物——沒有興趣。
李硯在樹洞里蜷縮了很久。
直到那群恐龍走遠了,震動消失了,他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洞里爬出來。
腿是軟的。
站不住,他扶著蘇鐵的樹干,大口大口地喘氣。氧氣太濃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種輕微的毒,頭暈,但意識異常清醒。清醒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個恐懼的細節——手心出汗,后背發涼,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活下來了。
這一次。
但下一次呢?
李硯靠著樹干,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看著紫色的天空、巨大的太陽、陌生的植物、遠處隱約移動的恐龍的身影。
他想起那個聲音——“白堊紀末期,馬斯特里赫特階,約六千六百萬年前。”
六千六百萬年。
那個年代,有一顆小行星即將撞擊地球,終結恐龍時代,開啟新生代。他隱約記得那個時間點——大約是六千五百萬年前。也就是說,如果他所在的時間點確實是“馬斯特里赫特階末期”,那么那顆小行星可能在幾十萬年后撞擊,也可能在幾百年后,甚至——
明天。
但他現在顧不上那顆小行星。
因為比起那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來的小行星,他有一堆更緊迫的問題——
他餓了。壓縮餅干在穿越過程中不知道去了哪里,登山包也不見了。他現在擁有的東西只有:幾塊獸皮、一根骨錐、一塊黑曜石碎片、幾根被啃過的骨頭、一小塊不知名的礦石。
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火。沒有 shelter。
在一個到處都是恐龍的世界里。
李硯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天臺上往下看的那一刻。想起那桶泡面。想起可可西里的星空。想起自己對著倒影說的那句話——
“行吧。再試試。”
他睜開眼睛。
“行吧。”他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再試試。”
在白堊紀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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