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硯清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以為他又在演戲。
“顧婉,求你。”他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青石板上,“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低頭看著他。
曾經的京城第一公子,謝家嫡長子,御史中丞,新帝最信任的人。如今跪在泥水里,衣袍上沾滿了落葉和塵土,發冠歪了,頭發散落下來,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的手指攥著我的裙擺,骨節發白,青筋暴起,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
“謝硯清,”我叫著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他愣了一下。
“是沈鳶出嫁的日子。”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她嫁的人,是你曾經的侍衛長。”我笑了笑,看著他的眼睛,“你猜,他為什么敢娶你的女人?”
謝硯清的手開始發抖,抖得厲害,連帶著我的裙擺都在顫動。
我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冰涼,僵硬得像死人。
“因為你的刀,是我讓人繳的。你的兵,是我調走的。你的勢力,是我連根拔起的。”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始至終,你謝硯清,不過是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他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我看著他的狼狽模樣,忽然覺得很可笑。
一年前,他也是這樣看著我的。
二
一年前,我是北疆顧家的女兒,顧婉。
顧家世代鎮守北疆,手握三萬鐵騎。先帝在時,曾賜我父親丹書鐵券,**罔替。
但先帝死后,****,第一件事就是削藩。
謝硯清就是新帝派來的刀。
他二十二歲,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御史中丞,是新帝最信任的人。他風度翩翩,溫潤如玉,是京城所有閨秀的夢中人。
他被派來北疆,名為“巡視**”,實則是來收繳我父親的兵權。
父親知道,但他不敢抗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嫁給謝硯清。
“婉婉,”父親說,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嫁給他,就是顧家在京城的人質。只要你在,他就不會動顧家。”
我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