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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掌心京華

掌心京華 木子于10 2026-03-30 18:09:08 古代言情
替嫁------------------------------------------,沈晚棠抱著膝蓋坐在一堆干柴上。,久到腿都麻了,可她不想動。,隱約能聽到正廳那邊傳來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但她知道他們在說什么。,整個侯府都轟動了。,鎮北王,和親——,足夠讓任何人睡不著覺。“姑娘,姑娘!”,一個粗使丫鬟探進頭來,壓低聲音喊她。。,叫小翠,平時替她跑跑腿。“姑娘,您怎么躲在這兒?”小翠擠進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我聽見夫人和大小姐在正廳說話,說的好像是……好像是讓您替嫁的事!”。。?。
她的嫡姐。
“姑娘,您快想想法子吧!”小翠急得直跺腳,“那可是北境啊!聽說那邊冷得要死,冬天能把人凍成冰棍!還有那鎮北王,聽說是個**不眨眼的魔頭,手上沾了幾十萬人的血!您要是去了,那可……”
“別說了。”
沈晚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葉子。
小翠愣住了。
沈晚棠慢慢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腿一軟,差點摔倒。小翠趕緊扶住她。
“姑娘……”
“我知道了。”沈晚棠說,“你先回去吧。”
小翠看著她,眼眶紅了紅,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柴房的門重新關上,光被擋在外面,里面又暗了下來。
沈晚棠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和親圣旨,替嫁。
她早就該想到的。
嫡母王氏從來就沒把她當人看,嫡姐沈晚晴更是恨不得她早點死。這種好事,怎么會落到她們頭上?
可不就得讓她來頂嗎?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還在的時候,她也曾有過幾年好日子。母親教她識字,教她繡花,晚上抱著她睡覺,給她講外面的故事。
后來母親病了,病得很重。
她去求父親給母親請大夫,父親說,府里開銷大,沒錢。
她去求嫡母,嫡母說,一個妾室,死了就死了,值當什么?
母親死的那天,她一個人跪在靈前,沒有人來。
父親沒來,嫡母沒來,姐姐也沒來。
她才五歲。
從那以后,她就住進了這個小跨院,成了侯府里最可有可無的人。
冬天沒有炭火,夏天沒有冰,病了沒人管,餓了沒人問。
她也活到了今天。
——
正廳里,王氏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茶。
“母親,您倒是說句話呀!”沈晚晴坐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我可不去那種地方!聽說那鎮北王就是個瘋子,**如麻,還受了重傷,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死了!我要是嫁過去,豈不是守活寡?”
王氏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圣旨都下來了,三日之內就要回話!”沈晚晴咬著帕子,“母親,您不是最疼我嗎?您可不能讓我去送死啊!”
王氏嘆了口氣。
“傻孩子,母親怎么會讓你去?”
沈晚晴眼睛一亮:“那您的意思是……”
“那個庶女,不是還在嗎?”王氏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她去,不就行了?”
沈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母親,您可真聰明!”
王氏睨了她一眼:“別高興得太早。這事兒得讓你父親點頭。”
“父親?”沈晚晴撇了撇嘴,“父親什么事不聽您的?”
“話是這么說,”王氏放下茶盞,“可畢竟是圣旨,總得讓他知道一聲。”
正說著,外面傳來通報聲:“侯爺到——”
沈弘走進來,四十來歲,面容清癯,穿著家常的道袍。他是靠著祖上的蔭封襲的侯爵,在朝中掛個閑職,沒什么實權,也沒什么本事。
“侯爺來了?”王氏站起來,迎上去,“正好,妾身正有事要和您商量。”
沈弘在椅子上坐下,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王氏把圣旨的事說了,然后話鋒一轉,說到讓沈晚棠替嫁的事。
“侯爺,您看,晚晴是咱們的嫡女,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哪受得了那苦寒之地?晚棠就不一樣了,她從小就皮實,再說,她一個庶女,能替侯府分憂,也是她的福分。”
沈弘沉默著。
“侯爺?”王氏看著他,“您倒是說句話呀。”
沈弘抬起頭,看著她。
“她……畢竟也是我的女兒。”
王氏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堆起笑。
“侯爺這話說的,妾身當然知道她是您的女兒。可正因為是您的女兒,才更該為侯府著想不是?再說了,圣旨上又沒寫明白是誰去,只說‘侯府女眷’。晚棠也是侯府女眷,怎么就不能去?”
沈弘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都沒說出來。
沈晚晴湊上來,嬌聲嬌氣地喊:“父親,您就答應了吧!女兒不想去那種地方,女兒想留在京城陪您……”
沈弘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
半晌,他嘆了口氣。
“隨你們吧。”
說完,他站起來,走了出去。
沈晚晴看著他的背影,嗤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父親多有骨氣呢。”
王氏瞪了她一眼:“少說兩句。”
沈晚晴撇撇嘴,不說了。
——
柴房里,沈晚棠還在坐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柴房里更黑了。她不想動,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回那個小院?
有什么用?
反正都一樣。
門忽然被推開了。
沈晚棠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是小翠。
“姑娘,”小翠的聲音在發抖,“夫人讓您去正廳,說……說有事和您商量。”
沈晚棠慢慢站起來。
商量。
這個詞用得真好。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跟著小翠往外走。
穿過垂花門,繞過回廊,到了正廳門口。
沈晚晴正站在廊下,見她來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彎出一個笑。
“喲,妹妹來了?快進去吧,母親等著你呢。”
那笑容,假得不能再假。
沈晚棠沒說話,從她身邊走過,跨進了門檻。
正廳里燈火通明,王氏端坐在上首,見她進來,臉上堆起慈祥的笑。
“晚棠來了?快過來坐。”
沈晚棠在她下首坐下,垂著眼,不說話。
王氏看著她,嘆了口氣。
“晚棠啊,母親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命苦,沒了親娘呢?”
沈晚棠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今兒個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和你說。”王氏頓了頓,“**下了圣旨,要和北境和親。你姐姐她……身子骨弱,受不了那長途跋涉。母親想著,你從小就能吃苦,不如……”
“不如讓我去?”
沈晚棠抬起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沒有眼淚,沒有憤怒,什么情緒都沒有。
王氏愣了愣,大概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
“你……你愿意?”
沈晚棠看著她,又看了看站在門口,正探頭往里看的沈晚晴。
一個假惺惺地笑,一個得意洋洋地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母親說的是,”她說,“我從小就能吃苦。我去。”
王氏愣住了。
沈晚晴也愣住了。
她們準備了那么多話,那么多理由,那么多威脅,可一個字都沒用上。
她答應了。
就這么答應了。
“那……那就好。”王氏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你是個懂事的,母親沒白疼你。”
沈晚棠站起來。
“母親還有別的事嗎?”
“沒……沒了,你先回去吧。”
沈晚棠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晚晴一眼。
沈晚晴被那一眼看得心里發毛,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沈晚棠說,“你好好在京城待著。北境那種地方,不適合你。”
說完,她走了出去。
沈晚晴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氣得直跺腳。
“母親!您看她什么態度!”
王氏皺了皺眉,沒說話。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剛才那個庶女,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
沈晚棠回到自己的小院。
周嬤嬤正在院子里等她,見她回來,趕緊迎上去。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夫人叫您去做什么?沒為難您吧?”
沈晚棠看著她。
周嬤嬤是母親的陪嫁丫鬟,母親死后,一直守在她身邊。這些年,要不是周嬤嬤,她可能早就**凍死了。
“嬤嬤,”她說,“我要去北境了。”
周嬤嬤愣住了。
“替姐姐,去和親。”
周嬤嬤的臉色刷地白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晚棠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干枯粗糙,滿是老繭,卻很暖。
“嬤嬤,您跟我一起去嗎?”
周嬤嬤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去!姑娘去哪兒,老奴就去哪兒!老奴這條命,早就是姑**了!”
沈晚棠點了點頭。
“好。”
她轉過身,走進屋里。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縫里透進來一點月光。她走到墻角,打開那只破舊的箱子。
箱子里是她母親留下的東西——幾件舊衣裳,一面銅鏡,一把斷了齒的木梳。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最后,從箱子底摸出一個小包袱。
包袱里是一張紙,發黃發脆,折痕處磨得起了毛邊。
她小心翼翼展開,湊到月光下看。
紙上畫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旁邊有幾行小字,字跡已經模糊了。
她辨認了很久,只認出幾個字——
“北境……大梁城……”
北境。
大梁城。
她要去的那個地方。
她把紙折好,重新包起來,塞進貼身的內衣里。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冷冷地照著。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
“棠兒,好好活著。”
她慢慢攥緊了拳頭。
會的。
她會好好活著。
哪怕是在北境。
哪怕是在那座破城。
哪怕嫁給那個**不眨眼的魔頭。
她也會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