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有鬼------------------------------------------，凍死寒鴉。。，是意識先于身體蘇醒——她聽見了壓著嗓子的交談聲，還有柴火燃燒的噼啪響。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四肢像是灌了鉛，只有胸口那股**似的疼提醒她還活著。“娘，真要這么辦？好歹是條命……命？她就是個喪門星！克死她親娘，又克得咱家老大摔斷了腿，現(xiàn)在你爹也跟著去了！”老婦人的聲音嘶啞刻薄，像是砂紙磨著鍋底，“再說了，里正家那二小子昨晚瞧見了，說她在后山墳地轉(zhuǎn)悠——癡癥犯了去那種地方，不是招鬼是什么？留著只會害死咱全家！”。？墳地？什么亂七八糟的？，是博物館那場非遺刺繡展，她作為最年輕的傳承人正在講解失傳的“雙面異色繡”技法，然后展廳吊燈毫無征兆地砸落……。：沈家村、童養(yǎng)媳、五文錢買來的癡傻丫頭、丈夫是個病癆鬼、公爹剛死……“可……可里正說，殉葬犯王法……”先前那年輕些的聲音還在猶豫。“王法？山高皇帝遠(yuǎn)！”老婦人啐了一口，“夜里捆了扔后山溝去，明兒就說她自個兒跑丟了，凍死的！誰還為一個傻丫頭上山驗尸不成？”。，是驚的。——穿成了個即將被“殉葬”的童養(yǎng)媳！
求生本能讓她拼命想動，可這具身體虛弱得離譜，連根手指都抬不起。她能感覺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只蓋了層薄得透風(fēng)的破棉絮，寒氣從四面八方往骨頭縫里鉆。
“行了，別磨蹭。”老婦人的腳步聲靠近，“拿繩子來。趁墨塵去鎮(zhèn)上抓藥還沒回……”
一只粗糙枯瘦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就在那只手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沈千雪腦中“嗡”的一聲——
眼前驟然炸開一片白光！
不是幻覺。她“看”見了。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繡坊庭院，白墻青瓦，月洞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塊烏木匾額，上面三個雋秀的字：玲瓏坊。
更詭異的是，她居然“聽”見了那老婦人心里的話：
“死丫頭腳腕子這么細(xì)，勒死了也不費勁……那件紅襖子得扒下來，改改能給老二家閨女穿……柜角還藏著半塊饃，等會兒記得吃了，別浪費……”
沈千雪呆住了。
空間？讀心術(shù)？
沒等她細(xì)想，繡坊庭院里，靠近月洞門最近的一間廂房門“吱呀”一聲，自動開了條縫。里面隱約可見繡架、絲線，還有一道柔和的光暈。
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從眉心處蔓延開來，緩緩淌向四肢百骸。
凍僵的身體，竟恢復(fù)了一絲力氣！
“咦？”抓著她的老婦人突然頓了頓，“這丫頭……身子咋有點暖了？”
沈千雪心念電轉(zhuǎn)。
不能睜眼！不能讓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醒了！
她竭力維持著原本微弱的呼吸，身體放松，甚至讓嘴角淌出一點涎水——這是原主癡傻時常有的模樣。
“暖什么暖，回光返照！”老婦人罵罵咧咧，手上卻松了勁，“快點，繩子！”
“哎。”年輕的婦人應(yīng)了聲。
窸窸窣窣的繩索摩擦聲響起。
就是現(xiàn)在！
沈千雪用盡剛剛積蓄的全部力量，猛地睜眼，直挺挺坐了起來！
“啊——！”
兩個女人同時尖叫出聲，年輕的那個甚至一**跌坐在地上。
昏暗的油燈光線下，沈千雪看清了面前兩人：一個五十來歲、顴骨高聳、眼神兇厲的老婦人，應(yīng)該就是“婆婆”王氏；另一個三十出頭、面黃肌瘦、滿臉驚恐，是二兒媳趙氏。
她沒給她們反應(yīng)的時間。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身體有“癡癥”，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聽懂簡單的話，壞的時候只會傻笑流口水。
沈千雪眼珠緩緩轉(zhuǎn)動，看向王氏，咧嘴露出一個極其僵硬、堪稱詭異的笑容：
“娘……吃……饃……”
聲音含糊，像個真正的傻子。
王氏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干凈。
柜角的饃！她怎么知道？！
趙氏更是嚇得渾身哆嗦：“娘……她、她是不是真招了啥不干凈的東西……咋知道饃……”
“閉嘴！”王氏強作鎮(zhèn)定，但聲音發(fā)顫，眼神驚疑不定地在沈千雪臉上掃視，“傻丫，你胡說啥！”
沈千雪心里冷笑，面上卻越發(fā)癡傻。她慢吞吞抬手，指了指王氏身后的舊木柜，又指了指王氏的嘴，繼續(xù)含糊道：“柜子……娘吃……香……”
這是她根據(jù)剛才聽到的心聲，結(jié)合環(huán)境（破舊農(nóng)家里藏食物是常態(tài)）做的試探性指控。
效果拔群。
王氏跟見了鬼似的，連退三步，后背“砰”地撞在柜門上。
她確實偷藏了饃！也確實打算獨吞！可這傻丫當(dāng)時明明昏迷著！
難道……真是在墳地撞了邪，開了“天眼”？
山村里對這種神神鬼鬼的事最是忌諱。王氏再潑辣，此刻也頭皮發(fā)麻。
沈千雪趁熱打鐵。她笨拙地翻身下床——動作踉蹌，符合虛弱人設(shè)——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搖搖晃晃走向門口。
“冷……找……墨塵……”她念叨著原主那病秧子丈夫的名字。
這是她計劃的關(guān)鍵一步：必須離開這間屋子，找到那個名義上的“丈夫”。不管那人怎么樣，至少在明面上，他是原主的合法依靠，王氏要動她，多少得顧忌兒子。
“站住！”王氏還想攔。
沈千雪忽然轉(zhuǎn)頭，直勾勾盯著王氏的眼睛，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更深了。她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音量，慢吞吞、一字一頓道：
“爹……說……脖子……疼……”
王氏如遭雷擊，臉上最后一點血色都沒了。
原主的公爹，是三天前在村口老槐樹下摔了一跤，磕到后頸死的！
“你、你……”王氏手指著她，抖得說不出話。
沈千雪不再理她，拉開門閂。
“吱呀——”
破舊的木板門打開，凜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雪沫，劈頭蓋臉砸進來。
門外，是漆黑的山村冬夜。零星幾處燈火，遠(yuǎn)處傳來隱約的狗吠。
沈千雪毫不猶豫地跨出門檻。
單薄的里衣瞬間被風(fēng)吹透，凍得她一個激靈。但她咬牙忍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記憶里村口的方向走——那個叫蕭墨塵的男人，據(jù)說去鎮(zhèn)上抓藥，要回來也該從那邊來。
她得去“碰”他。
身后，傳來王氏壓低的、帶著恐懼的咒罵，還有趙氏帶著哭腔的勸說，但終究沒人追出來。
沈千雪稍稍松了口氣，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剛才跨出門的那一刻，她清晰感覺到，腦中那座“玲瓏?yán)C坊”的影像，微微亮了一瞬。
同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意念流進她腦海：
接觸強烈惡意情緒，首次激活‘玲瓏?yán)C坊’。
當(dāng)前可解鎖區(qū)域：初級繡房（需消耗‘聲望’：10點）。
當(dāng)前聲望：0/10。
提示：聲望通過獲得他人驚嘆、感激、崇拜等正面情緒積累。
金手指……真有。
但需要“聲望”解鎖。
沈千雪在風(fēng)雪里打了個寒顫，卻咧了咧嘴，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挺好。至少不是白板開局。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活下去，找到那個“丈夫”，然后……掙到第一份“聲望”。
雪越下越大。
她赤腳踩在積雪上，每一步都鉆心地冷。視線模糊，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再次凍暈過去時，前方風(fēng)雪里，隱約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走得很慢，似乎也有些踉蹌，手里提著一盞氣死風(fēng)燈，昏黃的光在風(fēng)雪中搖曳不定。
沈千雪瞇起眼，努力辨認(rèn)。
燈光漸近，照亮了來人。
是個年輕男人，身材很高，卻瘦得有些嶙峋，披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大氅，臉色在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烏青。他半邊臉上，從額角到下頜，覆著一片猙獰的燒傷疤痕，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格外可怖。
但奇異的是，這并沒有讓他顯得猥瑣或嚇人。相反，他那雙隱在濃密睫毛下的眼睛，在抬起看向她時，沉靜得像結(jié)了冰的深潭。
他停住腳步。
風(fēng)雪在他和她之間呼嘯。
沈千雪心臟狂跳。
記憶碎片拼湊起來——這就是蕭墨塵。原主那個沉默寡言、病骨支離、毀了容的獵戶丈夫。
她張了張嘴，想按照原主傻丫的人設(shè)喊一聲“相公”，或者哭訴。
可沒等她發(fā)出聲音，蕭墨塵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奇異地穿透了風(fēng)雪，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穿這么少跑出來，是嫌命太長？”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說完，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灰鼠皮大氅，抬手，兜頭蓋臉地扔了過來。
厚重的皮毛裹住了她凍僵的身體，暖意瞬間包裹。
沈千雪愣住。
這反應(yīng)……不太對勁。
沒有質(zhì)問，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多看她狼狽的模樣一眼。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蕭墨塵提著燈，從她身邊走過，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
“跟上。回家。”
然后，他頓了頓，側(cè)過半邊臉。疤痕在燈光下明明滅滅，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她后背莫名一涼：
“還有，下次裝傻的時候——”
“記得把口水擦干凈。”
沈千雪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